“你体內的灵根不错。”那人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三系异灵根,金、火、雷。难怪能扛住我的天劫余波。”

林北一个字都没听懂。

灵根?天劫?这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疯狂的囈语。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他应该把这些话当成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然后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转身。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空气中的辐射尘,正在以那人为中心缓慢旋转,像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这他妈不是特效。

这是物理法则被违背了。

“你到底是谁?”林北又问了一遍。

那人低下头,金色的眼睛映出林北狼狈的倒影——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襤褸、头髮烧掉一半的十九岁少年。

“顾景琛,”他说,“太虚宗,元婴修士。”

元婴。

林北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人在极度荒谬面前本能发出的、用来掩饰恐惧的笑。

“你知道什么是元婴吗?”他问。

顾景琛没有回答。

“元婴是道家修炼术语,指修炼成仙的过程中,在丹田內凝结出的另一个自己。”林北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停不下来,“但这是神话传说,是迷信,是古人因为缺乏科学知识编造出来的——”

“那你肩膀上的伤,”顾景琛打断他,“是怎么好的?”

林北闭上了嘴。

顾景琛抬手,將黑色长剑横在身前,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剑身上缓缓拂过。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像一条被惊醒的蛇,沿著剑脊游走。空气中温度骤升,辐射尘被气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他鬆开了手。

剑没有掉下去。

它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指著林北的眉心,缓缓旋转。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旧世界的科学,”顾景琛將手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在新世界已经失效了。”

他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台阶再次出现在他脚下,一阶一阶地延伸向黑暗的远方。

“你来歷劫,却扛住了我的天劫。三系异灵根,十九岁的筑基期。”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辐射风吹得有些飘忽,“这不是巧合。”

林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的话:“你要带我去哪?”

顾景琛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被金色眼瞳照亮的脸。

“太虚宗,”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那些悬浮的台阶在他身后一阶一阶地消失。

林北跪在废墟上,浑身是血,满眼都是那个青衣男人远去的背影。

他应该跑的。

他不认识这个人,听不懂这个人的话,不相信这个人的世界。他是一个学核物理的大学生,他相信的是公式、定律和可重复的实验结果,不是元婴、灵根和会飞的剑。

可他的脚没有往反方向走。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废土上看到的东西——

秩序。

一种超越暴力和弱肉强食的、更高维度的秩序。

而在这片已经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明天的废土上,秩序比食物和水更稀缺。

林北站起身,踩著废墟的碎石,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把曾经钉穿他肩膀的黑色长剑,已经不知何时飞了回来,静静地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像一只沉默的眼,像一把悬顶的剑,又像一个——

无法逃离的宿命。

废墟的风吹过,將他烧焦的髮丝捲入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开了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整片废土。

在那道闪电的光里,隱约可以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

山上,有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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