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落入她掌心。

第二道落向三房女长老。

第三道落向白蘅。

白蘅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綰綰道:“接。”

白蘅声音发颤:“我……我不行。”

“不是给你一个人。”

白綰綰道:“是给外支。”

“从今日起,外支设听风席,专查族中送人、押送、外族入境之事。你先代掌。”

白蘅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双手接住那枚虚印,跪下。

“白蘅领命。”

殿外,年轻狐族中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很轻。

却传进了殿里。

白綰綰没有看他们。

她怕自己一看,会心软。

而今日她不能太软。

她还有第二件事要做。

“第二件事。”

殿中眾人刚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白綰綰抬眼看向白珩。

“白珩叔,交出青丘库钥。”

白珩脸色骤变。

“帝姬,你不要太过分!”

青丘库,是狐族多年积累的灵药、阵符、古籍和祖器所在。

族中大权,一半在边境印,一半在青丘库。

白綰綰要边境印,已经触碰底线。

现在还要库钥。

这不是暂行急权。

这是要彻底坐稳帝姬位。

白綰綰道:“白芷镜池需要狐族送灵材,沈惊鸿欲钉裂缝需要养神药,旧狱三灾也要安置。青丘库不开,难道让我去妖市赊帐?”

沈惊鸿听到这里,默默抬眸。

白綰綰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公子放心,不赊你的名义。”

沈惊鸿:“……”

殿中紧张气氛被这句打散了一点。

白珩却笑不出来。

“青丘库钥由族老会共掌,帝姬无权独取。”

白綰綰道:“我没说独取。”

她伸手。

“交出来,重新分钥。”

白珩冷声道:“怎么分?”

“帝姬一钥,族老一钥,外支一钥。”

又是外支。

殿中不少族人终於明白,白綰綰今日不是一时兴起。

她就是要把外支拉进权力中枢。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席。

也是从无到有。

白珩咬牙:“帝姬如此偏袒外支,就不怕主支离心?”

白綰綰淡淡道:“怕。”

“那你还……”

“可我更怕狐族以后只剩主支。”

白珩一怔。

白綰綰看著他。

“白珩叔,狐族不是几间大宅、几枚印、几位族老。”

“狐族是白芷,是白蘅,是那些连议殿门都进不来的小狐狸。”

“她们若护不住,主支再稳,也只是坐在空壳上等烂。”

白珩沉默。

许久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钥印。

手指几乎捏得发白。

“帝姬今日既然执意如此,日后若狐族因此內乱,责任也在帝姬。”

白綰綰接过钥印。

“好。”

白珩盯著她:“你不怕担?”

白綰綰笑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惊鸿。

沈惊鸿也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他在照欲池边说的那句:

想让你坐稳帝姬位。

白綰綰回头,看向满殿狐族。

“我担。”

两个字落下,青丘库钥分作三道。

一枚入白綰綰袖中。

一枚入三房女长老掌心。

最后一枚落在白蘅身前。

白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双手接住。

殿外,白色狐花继续落。

像一场迟来的洗礼。

【……】

议事结束后,白綰綰走出狐族议殿。

殿外所有年轻狐族齐齐低头。

“见过帝姬。”

这一次,声音比以往更整齐。

也更真。

白綰綰看著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她从小就是狐族帝姬。

很多人都叫过她帝姬。

可今日,她才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不是戴在头上的花,而是压在肩上的东西。

沈惊鸿走到她身侧。

白綰綰没有看他,只问:“我今日做得如何?”

沈惊鸿道:“很好。”

“哪里好?”

“你给了他们一扇门。”

白綰綰转头看他。

沈惊鸿道:“门不一定能让所有人出去,但没有门,就只能等別人开。”

白綰綰安静片刻,笑了笑。

“公子现在夸人,真会夸到心口上。”

沈惊鸿道:“实话。”

“又是实话。”

“嗯。”

白綰綰看著他,忽然很想牵他的手。

她也这么做了。

沈惊鸿微微一怔,却没有躲。

两人站在狐花雨里。

一红一白,一个明艷,一个苍白。

殿外年轻狐族们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白蘅抱著青丘库钥,眼泪还没干,忽然小声对旁边人道:“沈公子和帝姬好配。”

旁边小狐妖用力点头。

“嗯。”

陆照不知何时站在远处树下,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身旁,南柯抱著娃娃,小声问:“陆照哥哥,什么叫好配?”

陆照面无表情地捂住她耳朵。

“小孩別听。”

阿梨在一旁红著脸笑。

【……】

当晚,狐族青丘库开。

白綰綰亲自从库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养神花。

给沈惊鸿稳欲钉裂缝。

第二,青狐髓玉。

送去照影司镜池,给白芷续旧名。

第三,听风铃。

交给白蘅,用来建立外支听风席。

沈惊鸿看著那株养神花,道:“这很贵吗?”

白綰綰道:“很贵。”

“那记帐?”

“记狐族帐。”

沈惊鸿道:“我能还吗?”

白綰綰看他一眼:“你还得起?”

沈惊鸿诚实道:“暂时还不起。”

“那就先活著。”

白綰綰把养神花推到他面前。

“你活著,比还帐有用。”

沈惊鸿低头看那株花。

“为什么?”

白綰綰道:“因为你活著,很多人会睡不好。”

“敌人?”

“也不全是。”

“还有谁?”

白綰綰笑眯眯道:“债主。”

沈惊鸿:“……”

他忽然觉得,自己確实应该努力活著。

【……】

夜深。

金鹏族驻地。

金烬摔碎了第三只杯子。

他被禁足,不能离开金鹏族暂住殿。

可外面的消息一条条传进来。

白綰綰分边境印。

白綰綰重分青丘库钥。

外支白蘅入听风席。

狐族年轻一代公开认白綰綰为帝姬。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原本属於金鹏族的婚约,已经摇摇欲坠。

原本被族老会压著的白綰綰,也开始真正掌权。

而这一切,都和沈惊鸿有关。

金烬眼神阴沉。

“沈惊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几乎咬出血。

就在这时,屋內灯火忽然一暗。

一道黑影从墙角渗出。

金烬猛地抬头。

“谁?”

黑影里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少主想杀沈惊鸿吗?”

金烬冷冷道:“滚出来。”

黑影慢慢凝成一个无脸人影。

不是照影司。

也不是金鹏族。

那人影胸口,有一枚极淡的镜纹。

金烬瞳孔微缩。

“镜庭?”

无脸人影道:“镜庭不入妖庭。”

“那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被镜庭遗忘的人。”

黑影轻轻笑了。

“我可以帮少主。”

金烬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黑影道:“因为少主已经没有別的办法。”

金烬脸色阴沉。

黑影继续道:“白綰綰掌权,金翎背离,金鹏族涉案。再这样下去,少主会失去婚约,失去金鹏族继承权,也失去杀沈惊鸿的机会。”

金烬握紧拳。

“你想要什么?”

黑影道:“我要沈惊鸿入照欲池。”

金烬皱眉:“他本就会去。”

“我要他在未取欲钉之前,被万妖慾念彻底淹没。”

黑影伸出手。

掌心里,是一枚极小的黑色镜片。

“这是欲镜碎片。”

“只要把它投进照欲池,沈惊鸿下次入池时,池中照出的就不只是万妖欲。”

“还有镜庭裁名。”

金烬盯著那枚碎片。

“你想让镜庭裁他?”

黑影低笑。

“不。”

“我想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若活著,会如何祸世。”

“一个连自己都怕自己的人,取不回欲钉。”

金烬沉默很久。

最终,他伸手接过碎片。

黑影缓缓散去。

“少主记住。”

“欲钉不是被拔出来的。”

“是被他自己否定的那一刻,重新钉死的。”

屋內恢復安静。

金烬看著掌心碎片,眼底浮起疯狂的光。

“沈惊鸿。”

“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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