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老没有看他。

“传三年前狐族春宴同席者,传金鹏族金晏,传当年押送文书副卷。”

他停顿片刻。

“照欲池前,一併照旧念。”

白綰綰抬手一礼。

“多谢鹤老。”

鹤老嘆了口气:“帝姬,不必谢我。若你所言为真,此事不是狐族一家之事。”

金鹏王忽然起身。

“金鹏族不受私审。”

寅烈嗤笑:“刚才还说这是长老会,现在又成私审了?”

金鹏王看向他,眼神冷冽。

寅烈毫不退让。

虎族长老咳了一声,却没有拦。

金鹏王知道今日局势已经变了。

白綰綰把狐族旧案抬到妖庭幼崽的高度,便不再是金鹏族一句“不受私审”能压住的。

尤其照影司司正就在神庭外。

如果金鹏族此刻拒绝照欲池验旧念,反倒像心虚。

他看向白綰綰。

“好。”

“照就照。”

“若照不出什么,帝姬今日污衊金鹏族,又该如何?”

白綰綰微笑:“若照不出什么,我亲自向金鹏族赔罪。”

金鹏王眼底冷光一闪。

“只是赔罪?”

白綰綰道:“再废婚约。”

金鹏王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白綰綰笑意明艷。

“若我错了,说明金鹏族清白无辜。既然清白无辜,又何必娶我这个污衊金鹏族的狐族帝姬?”

殿中骤然安静。

陆照在后面低声道:“妙啊。”

沈惊鸿也微微垂眼。

白綰綰这一手,太狠了。

她把金鹏王逼到了一个很难受的位置。

金鹏王想要婚约,是为了狐族边境与妖庭话语权。

可现在白綰綰直接说,如果她错了,她名声有损,金鹏族反而不该娶她。

若金鹏王继续坚持婚约,就等於承认自己要的不是清白,不是情分,而是狐族权势。

金鹏王盯著白綰綰,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帝姬真是长大了。”

白綰綰笑道:“王叔老了。”

寅烈噗地一声笑出来。

金鹏王看了他一眼。

寅烈立刻板起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鹤老抬手,结束了这场几乎要撕破脸的爭执。

“既如此,午时照欲池前再议。”

“诸位,各自准备吧。”

【……】

出了长老殿,藤桥上的风很大。

沈惊鸿走得慢。

白綰綰也没有催。

两人並肩走在桥上,陆照带著阿梨和南柯跟在后面,隔了一小段距离。

桥下云雾翻涌,远处万妖神庭灯火还未完全熄灭,晨光从山脉尽头一点点爬上来,照在白綰綰髮间的银狐簪上。

沈惊鸿道:“你刚才很生气。”

白綰綰笑了一声:“看出来了?”

“嗯。”

“那我好看吗?”

沈惊鸿看向她。

白綰綰本只是隨口一逗。

可沈惊鸿认真看了她片刻,道:“好看。”

白綰綰脚步微微一顿。

沈惊鸿继续道:“比平时更好看。”

白綰綰忽然有点不自在。

这不太对。

她明明是想逗他,怎么反倒被他一句话说得心口轻轻晃了一下?

她侧过头,轻咳一声:“公子最近学坏了。”

沈惊鸿道:“不是实话吗?”

“是。”

“那为什么是学坏?”

白綰綰看著他,很想说,因为你现在说实话的时机很危险。

可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教他这个。

让他继续危险也挺好。

白綰綰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继续逼金翎?”

沈惊鸿道:“他还没想清楚。”

“你想拉他?”

“金鹏族內部若只有金烬,就太无趣了。”

白綰綰笑了。

“你在万妖神庭第一天,就盯上金鹏族另一支小辈。公子,你真不怕金鹏王弄死你?”

沈惊鸿道:“他已经想弄死我了。”

“也是。”

沈惊鸿又道:“金翎和金烬不同。”

“哪里不同?”

“金烬想贏你,想占狐族,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或者说配得上你背后的东西。”

白綰綰眼底笑意淡了一些。

“金翎呢?”

“他想证明金鹏族不全是金烬。”

白綰綰若有所思。

沈惊鸿道:“这种人最好用,也最难用。”

“为何?”

“最好用,是因为他自己会往金烬对面站。”

“最难用,是因为他不是为了我们站。他是为了自己的金鹏族。”

白綰綰看著他。

“那你准备怎么用?”

沈惊鸿轻声道:“不是用。”

白綰綰挑眉。

沈惊鸿道:“让他看。”

“看什么?”

“看金鹏族到底烂到哪一步。”

白綰綰沉默片刻,笑了。

“公子说自己不会权谋,我是越来越不信了。”

沈惊鸿道:“我没说过。”

“那你说过什么?”

“我说照影司没有教我这些。”

白綰綰一怔,隨即笑意更深。

好吧。

確实。

他从未说过自己不会。

他只是说,没人正式教过。

这人真是从说话到算计,都乾净得让人很难防。

走到藤桥尽头时,白綰綰忽然道:“午时照欲池,白芷旧案会一起照。”

“嗯。”

“金鹏族一定会动手。”

“嗯。”

“狐族旧派也会。”

“嗯。”

“照影司也可能藉机发难。”

“嗯。”

白綰綰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沈惊鸿。”

“嗯?”

“你是不是又只会嗯了?”

沈惊鸿想了想。

“还有两个时辰。”

“所以?”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白綰綰怔住。

沈惊鸿道:“你昨夜只睡了一刻。”

白綰綰望著他,一时竟没说出话。

藤桥上的晨风吹过,捲起她鬢边几缕髮丝。

沈惊鸿伸手,似乎想替她拂开。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白綰綰看见了。

她轻轻挑眉:“怎么不继续?”

沈惊鸿道:“怕不合適。”

白綰綰笑了。

她向前一步,把那缕髮丝送到他指尖旁。

“现在合適了。”

沈惊鸿看著她。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替她將那缕髮丝別到耳后。

动作很生疏。

也很轻。

像碰一件他不太懂、却知道应该珍重的东西。

白綰綰眼睫微微一颤。

她看著沈惊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公子。”

“嗯?”

“你这样,债会越来越难还。”

沈惊鸿认真道:“那可以分期吗?”

白綰綰:“……”

她闭了闭眼。

刚才那点气氛,又碎了。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生气。

她反而笑了起来。

“可以。”

“分多久?”

白綰綰看著他,眼底笑意柔软又危险。

“看我心情。”

【……】

午时之前,万妖神庭的照欲池外,已经聚满了人。

照欲池不在宫殿里,而在一座巨大的山腹之中。

山腹上方裂开一道天口,日光从天口照下,落在池水中央。

那池水很清。

清得不像水。

更像无数念头被洗净之后留下的光。

池边立著九面古镜。

每一面镜中都没有倒影,只有缓缓流动的妖文。

白綰綰带沈惊鸿到时,几乎整座山腹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看向他。

这一次,不只是看美色。

还有审视,怀疑,等著看他失控的期待,以及某种更加隱秘的兴奋。

他们都知道,今日不只是外客验心。

还有狐族旧案覆审。

金鹏王已经到了。

金烬也在。

他站在金鹏王身后,看沈惊鸿的眼神像淬了毒。

金翎站得更远一些,神情复杂。

另一侧,狐族几位族老脸色都很难看。

白綰綰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鹤老站在照欲池前,手持长杖。

“午时至。”

“照欲池开。”

池水微微一盪。

九面古镜同时亮起。

鹤老看向白綰綰。

“帝姬,按议,先照狐族旧案旧念,再验沈惊鸿客心。”

白綰綰道:“可以。”

金鹏王忽然开口:“不。”

所有人看向他。

金鹏王道:“既然沈惊鸿是今日主客,那便先验他。”

白綰綰眼神微冷。

“王叔急什么?”

金鹏王道:“我怕帝姬拿狐族旧案拖延时间。”

白綰綰笑了:“你是怕我拖延,还是怕先照旧案后,沈惊鸿就不重要了?”

金鹏王面无表情。

鹤老皱眉:“照欲池一旦连续照念,顺序確实重要。若先照沈惊鸿,引动万妖慾念,后续旧案恐受影响。”

金烬忽然冷笑:“怎么,狐族不是说他能留在妖庭吗?难道连先入池都不敢?”

白綰綰看向他:“金少主昨夜派影杀时,也这么勇敢就好了。”

金烬脸色一沉。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议论。

金鹏王冷声道:“綰綰,今日不是斗嘴。”

“確实不是。”

沈惊鸿忽然开口。

他看向照欲池。

“我先来。”

白綰綰侧眸:“沈惊鸿。”

沈惊鸿道:“他们怕旧案先出结果。”

“那就让他们更怕一点。”

白綰綰眸光一动。

沈惊鸿看向鹤老:“若我入池不失控,是否可以请照欲池先照白芷旧案?”

鹤老沉吟片刻,道:“若你能压住池中慾念,自然可以。”

金鹏王皱眉。

沈惊鸿道:“好。”

白綰綰压低声音:“你確定?”

沈惊鸿看著她。

“你说过,若我撑不住,你会救我。”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继续道:“若我失控,你会拦我。”

白綰綰看著他。

“所以?”

沈惊鸿轻声道:“所以我去。”

白綰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昨夜她说那些话,是想让他別总想著一个人死。

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而且用在了这里。

因为你会救我。

所以我敢往前走。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白綰綰却听懂了。

她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好。”

她退后半步。

“那我在这里等你。”

沈惊鸿点头。

他走向照欲池。

所有妖族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每走一步,池水便亮一分。

九面古镜中,妖文流动得越来越快。

沈惊鸿走到池边,停住。

池水中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漂亮,像一场即將碎掉的雪。

下一刻,池水忽然变了。

它不再倒映沈惊鸿。

而是倒映出了整座万妖神庭。

无数妖族的慾念在池中浮现。

占有。

贪婪。

恐惧。

求欢。

求权。

求生。

求名。

求自由。

求被看见。

万千慾念像一场海啸,瞬间向沈惊鸿扑来。

他身体微微一晃。

白綰綰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金烬眼中则浮现一丝快意。

“色灾入照欲池。”

“自寻死路。”

池边,沈惊鸿忽然听见无数声音。

“看我。”

“选我。”

“属於我。”

“救我。”

“毁了他们。”

“留下来。”

“跪下。”

“爱我。”

“怕我。”

“成为我。”

无数慾念穿过他的七情钉。

丹田深处,欲钉剧烈震颤。

那道在迷天问心中裂开的缝隙,像被这场万妖慾念强行撕开。

沈惊鸿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池水开始上涨。

一寸一寸,没过他的鞋面。

白綰綰上前半步。

鹤老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金鹏王却冷冷道:“帝姬,照欲池验心,旁人不可干预。”

白綰綰看都没看他。

她只看沈惊鸿。

池水继续上涨。

沈惊鸿闭上眼。

他没有去抵抗那些慾念。

因为抵抗不了。

万妖的欲太多,也太真。

妖族不遮掩欲望,这些欲望便像无数锋利的手,抓住他,拖拽他,想让他成为它们的中心。

照影司怕的就是这个。

色灾一旦入慾海,眾生慾念皆归身。

他会被欲望淹没。

或者反过来,成为欲望本身。

沈惊鸿忽然想起白綰綰在狐族別院说的那句话。

欲望不是脏东西。

又想起自己在迷天问心中补上的那句。

但也不是主人。

他睁开眼。

池水已漫到膝边。

万妖慾念仍在汹涌。

沈惊鸿看向照欲池中那些纷乱倒影,轻声道:“都很想要啊。”

这句话很轻。

却在池中盪开。

眾妖一怔。

沈惊鸿继续道:“想要权,想要人,想要活,想要贏,想要被看见。”

“这都没错。”

池水微微一顿。

白綰綰看著他,眼神亮了起来。

沈惊鸿抬手,指尖点在自己丹田处。

欲钉震动。

他脸色更白,声音却越发清晰。

“但你们的欲,不该由我替你们承受。”

“也不该由我替你们决定。”

“你们想要什么。”

“自己看。”

话音落下,照欲池轰然一震。

九面古镜同时转向四方。

原本涌向沈惊鸿的万妖慾念,竟被他借色灾之身短暂聚拢,又反照回每一个妖族心中。

剎那间,山腹之中,无数妖族脸色大变。

有人看见自己跪在权座前,伸手去抢兄弟的骨。

有人看见自己亲手把族中幼崽送给照影司,只为了换一块边境灵矿。

有人看见自己嘴上说护族,心里却只怕失去地位。

有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站在面前,而自己开口第一句,竟是想把对方关起来。

金烬脸色骤变。

他在池水里看见了白綰綰。

不是现在的白綰綰。

而是一只被金鹏锁链缠住的九尾狐。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狐族边境印,脸上带著笑。

他说:

“你终於是我的了。”

下一刻,池中白綰綰抬眼看他,眼神厌恶得像看一滩烂泥。

金烬猛地后退一步。

“假的!”

另一侧,狐族七叔公脸色惨白。

他在池中看见白芷跪在照影司门前,哭著喊七爷爷。

而他站在门內,对照影司的人说:

“带走吧。”

“狐族不能为了一个小辈,得罪照影司。”

七叔公浑身发抖。

“不是……不是这样……”

白綰綰看著这些倒影,眼神彻底冷了。

沈惊鸿站在池中,池水已经漫到腰间。

他没有看自己的欲。

他先让万妖看见了他们自己的欲。

这不是完整掌控。

只是片刻反照。

可已足够。

照欲池前,群妖譁然。

金鹏王终於变色。

他厉声道:“够了!”

金色鹏影冲天而起,想强行打断照欲池。

寅烈一步踏出,虎啸震山。

“金鹏王,照欲池开著呢,你急什么?”

虎族长老也缓缓起身。

鹤老长杖一顿。

“照欲池前,不得动武。”

金鹏王停住。

他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白綰綰轻声笑了。

“王叔別急。”

她看向池中沈惊鸿。

“好戏,才刚开始。”

池水之中,沈惊鸿终於转头,看向白芷旧案那枚玉片。

“现在。”

“照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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