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庙外,黑色命灯越来越近。

那灯悬在夜色尽头,不高,也不亮,却像一只从黑暗里睁开的眼睛。它没有照山,也没有照路,只照著某种看不见的旧痕,一寸一寸往这边压来。

沈惊鸿坐在破旧神像下,脸色白得几乎与身上的狐裘一个顏色。

白綰綰在他面前蹲下,指尖点在他腕间,眉心越皱越紧。

“你现在的身体,真是让人开眼。”

沈惊鸿问:“很差?”

白綰綰笑了一声:“差这个字,显得太客气。”

陆照靠在另一根石柱旁,肩上的伤被狐族妖力暂时封住,听见这话,没忍住道:“他以前在无镜楼就是这样,咳两声像快死了,结果一转头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沈惊鸿看他:“我没有算所有人。”

陆照冷笑:“你自己信吗?”

南柯抱著破布娃娃,睡在一旁的草垫上。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轻轻皱著,像梦里仍旧在躲那些银针。

阿梨坐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捧著白綰綰给的一盏热茶,却一口都没喝。

她刚从旧狱出来,封哭符留下的伤还在喉间,说话声音很轻。

“沈哥哥,我们会被抓回去吗?”

沈惊鸿看向她。

阿梨立刻低下头,像是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她怕沈惊鸿为难。

也怕答案。

沈惊鸿道:“不会。”

陆照看了他一眼。

白綰綰也看了他一眼。

阿梨却信了。

她抱著茶盏,轻轻点头:“嗯。”

白綰綰看著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沈惊鸿方才为什么一定要去旧狱了。

有些话,对旁人来说只是安慰。

可对被关久了的人来说,是能撑著往前走的东西。

沈惊鸿若不去,他以后再说“不会”,便没有分量。

山庙外,黑色命灯又近了几分。

庙中破旧神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伏在地上的怪物。

白綰綰收回手,道:“不能再留了。”

陆照咬牙站起来:“往哪走?狐族別院回不去,照影司在后面追,金鹏族说不定已经在妖庭路上等著了。”

白綰綰道:“所以去万妖神庭。”

陆照一怔:“真去?”

“你有更好的地方?”

陆照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当然没有。

照影司要抓他们,镜庭盯著沈惊鸿,金鹏族又被白綰綰刚狠狠打了脸。此时留在外面,迟早被三方围住。

只有万妖神庭够乱,也够大。

乱到照影司不能直接抓人。

大到镜庭旧律落下时,也得顾忌妖庭诸族的反应。

沈惊鸿轻声问:“万妖神庭能挡闻人照夜?”

“挡不住。”

白綰綰说得很乾脆。

陆照脸色一黑:“那去送死?”

“但能让他不能隨便动手。”白綰綰看向庙外黑灯,“闻人照夜是照影司司正,不是江湖刺客。他若在妖庭外抓你,是镇灾;若在万妖神庭里抓你,就是照影司越界。”

沈惊鸿道:“他会讲这个规矩?”

“他会。”白綰綰道,“越是闻人照夜这种人,越讲规矩。只是他讲的规矩,未必是我们的规矩。”

沈惊鸿点头:“那就去。”

白綰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犹豫。”

“你已经想好了。”

“你就这么信我?”

沈惊鸿道:“目前而言,你不想让我死。”

白綰綰笑了笑:“目前?”

“嗯。”

“公子说话,真是一点都不討喜。”

沈惊鸿认真道:“苏扶摇说我有时候很討人嫌。”

白綰綰:“……”

她发现,苏扶摇虽然人不在这里,但这帐迟早还是得算到她头上。

山庙外,那盏黑色命灯忽然亮了一瞬。

庙中几人同时感觉心口一沉。

南柯在梦中瑟缩了一下。

阿梨手中的茶盏差点落地。

陆照骂了一声:“这么快?”

白綰綰站起身,六尾虚影在身后展开,硬生生挡住那股压来的旧律气息。

“走。”

“怎么走?”陆照问。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顿了一下。

“又要托著我走?”

白綰綰笑得温柔:“公子自己走也可以,前提是你能走到庙门口不倒。”

沈惊鸿沉默片刻。

“还是托著吧。”

陆照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沈惊鸿道:“人要认清现实。”

陆照:“……”

白綰綰抬手,狐尾虚影捲住沈惊鸿,又把南柯、阿梨一併护在其中。陆照嫌弃地躲了一下,结果伤口一疼,脸都白了。

白綰綰看他:“你也要自己走?”

陆照咬牙:“我能走。”

下一刻,他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白綰綰嘆了口气。

另一条狐尾卷过去,直接把他也拎了起来。

陆照脸色一僵:“白綰綰!”

白綰綰笑道:“別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沈惊鸿看著他:“认清现实。”

陆照怒道:“闭嘴!”

山庙外,狐火骤然燃起。

几人身影化作一道白焰,瞬间冲入夜色。

也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息,黑色命灯照进山庙。

庙中破碎的神像无声裂开。

一道黑袍身影踏入庙门。

闻人照夜站在神像前,抬头看了一眼尚未散尽的狐火气息。

他身后跟著十二名照影司镇灾使,个个沉默如石。

有人低声道:“司正,他们往妖庭方向去了。”

闻人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片碎灯残片。

那是从狐族別院一路带来的碎片,沾了一点沈惊鸿的血,也沾了一点狐火。

闻人照夜看著那点血色,眼神沉静得可怕。

“他进了狐族正客名册,又劫旧狱。”

镇灾使道:“是否立刻传讯万妖神庭,要求交人?”

闻人照夜道:“万妖神庭不会交。”

“那……”

闻人照夜合拢掌心,碎片化成粉末。

“去妖庭。”

镇灾使微惊:“司正亲入妖庭,恐怕会惊动妖皇。”

“正好。”

闻人照夜抬头,看向夜色尽头。

“让妖庭也看看,他们收的到底是客,还是灾。”

【……】

万妖神庭在九曜玄界南境。

那里没有人族皇城的规整,也没有圣地仙山的清冷。

妖庭像一座生长出来的国。

山脉是城墙,古木是楼阁,河流从宫殿之间穿过,巨大的藤桥横跨峡谷,数不清的妖族棲居在山水云雾之间。

有鸟妖在空中掠过,羽翼遮住半片月色。

有鹿妖踏水而行,角上掛著灵灯。

有蛇妖盘在古树枝头,吐著信子看路人。

有半化形的小妖在街上追逐,尾巴甩来甩去,把摊贩的果子撞落一地。

沈惊鸿看见万妖神庭第一眼时,沉默了很久。

白綰綰站在他身边,笑道:“怎么,公子看呆了?”

沈惊鸿道:“很吵。”

白綰綰一怔,隨即笑出声。

“別人第一次见万妖神庭,都会说壮观、奇异、震撼。你倒好,说吵。”

沈惊鸿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妖庭灯火。

“无镜楼很安静。”

“所以这里不好?”

沈惊鸿摇头。

“很好。”

白綰綰笑意微微一顿。

沈惊鸿低声道:“活著的地方,才会吵。”

白綰綰没有再笑他。

他们此刻站在万妖神庭外的入庭山道上。

山道两侧立著巨大的兽骨柱,柱上悬著妖火。每一根骨柱上,都刻著入庭旧约。

最中央那根骨柱上,字跡最大。

【外客入神庭,须献一念。】

白綰綰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头微皱。

“麻烦来了。”

陆照被狐尾放下来后,扶著石头站稳,一抬头也看见了那行字。

“献一念是什么意思?”

白綰綰道:“妖庭不信人族名籍,但信念。外客若要入神庭核心,需留下一缕念,存入妖庭名册。若客人日后背约,妖庭便可凭这一念追责。”

陆照脸色一变:“这不就是换个地方上籍?”

阿梨抱著南柯,紧张地看向沈惊鸿。

南柯还在睡,小脸埋在破布娃娃旁边,睡得很沉。

沈惊鸿看著那行字,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白綰綰道:“你不用献。你已经有狐族正客路引,我可以带你走另一条狐族內道。”

“金鹏族会在那里等?”

“嗯。”

“那就走正门。”

白綰綰皱眉:“沈惊鸿。”

沈惊鸿道:“避开一次,他们还会拿这条规矩发难。既然迟早要过,不如现在过。”

“你刚从照影司名籍里逃出来。”

“所以我不会献旧念。”

白綰綰看著他:“那你献什么?”

沈惊鸿没有回答。

因为山道尽头,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金鹏族。

为首的不是金烬。

而是一名身披金羽大氅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高大,眉目阴沉,眼瞳比金烬更深,站在那里时,像一只收拢了羽翼的凶禽。

白綰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金鹏王。”

金鹏王目光扫过白綰綰,又落在沈惊鸿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也有一丝异色闪过。

但很快,那异色就被冷意压下。

“綰綰,你闹得太过了。”

白綰綰笑道:“王叔这么晚还在神庭门口等我,真让人感动。”

金鹏王道:“我不是等你。”

他看向沈惊鸿。

“我是等他。”

沈惊鸿抬眸。

金鹏王的眼神很重,不似金烬那般嫉妒,也没有青年人的衝动。

他看沈惊鸿,像在衡量一件危险的器物值不值得毁掉。

“沈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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