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尾迷天阵
白綰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沈惊鸿。”
“嗯?”
“若一会儿有人闯进来,要带你走,不必跟他们讲理。”
“那该如何?”
白綰綰笑得温柔。
“砸东西。”
沈惊鸿微怔。
白綰綰道:“这別院里的每一盏灯,每一面屏风,每一个花瓶,都刻了狐族求援印。你只要砸一样,我就知道。”
沈惊鸿看向屋內那只看起来极贵的白玉花瓶。
“都可以砸?”
“都可以。”
“要赔吗?”
白綰綰笑意一滯。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不要。”
沈惊鸿点头:“那我记住了。”
白綰綰忽然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让他砸。
是后悔没提前说只能砸一件。
【……】
狐族別院,议事堂。
白綰綰到时,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狐族不似皇朝那般讲究朝服威仪,也不似圣地那般清冷肃穆。堂中眾人衣著各异,有的披狐裘,有的著薄纱,有的发间插花,有的眉眼含笑。
可这些笑意之下,藏著的未必是温柔。
九尾狐族最擅惑人,也最擅藏刀。
白綰綰刚进门,坐在左首的青衣男子便开口道:“帝姬,镜庭追灯已至桃林外。”
白綰綰走到主座前,没有坐,只是懒懒道:“我眼睛不瞎,看见了。”
那青衣男子眉头一皱:“此事因你私自带回色灾而起。”
白綰綰看向他:“白景,你这话说得不对。”
白景道:“哪里不对?”
白綰綰笑了笑:“沈惊鸿是我请来的客,不是色灾。你若记不住,我可以让人写了贴在你门上。”
堂中有人低笑。
白景脸色微沉。
另一名白髮老者嘆道:“綰綰,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镜庭追灯一旦落入桃林,九尾迷天阵最多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別说此处別院,连妖庭边境都会被镜庭標记。”
白綰綰道:“所以?”
白髮老者道:“交出沈惊鸿。”
堂中安静了一瞬。
白綰綰脸上仍带著笑。
只是那笑淡了点。
“二叔公,再说一遍?”
白髮老者皱眉:“綰綰,你该清楚轻重。他是镜庭和照影司都要抹除的人。狐族不该为了一个外人,与镜庭撕破脸。”
“外人?”白綰綰慢慢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他拿了我的妖庭路引,按了我的血印,住进我的別院。二叔公说他是外人,是觉得我这个帝姬说话不算数?”
白髮老者沉声道:“妖庭路引岂能儿戏?”
“不是儿戏。”白綰綰笑道,“我亲手写的。”
白景冷声道:“所以才更荒唐!帝姬可知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在照影司见色起意,抢了色灾回妖庭。”
白綰綰眨了眨眼。
“这传得不够准。”
眾人一怔。
白綰綰认真道:“我不是抢的,是请的。”
“……”
堂中一时竟无人接话。
白景脸色难看:“帝姬还要胡闹到何时?你別忘了,你与金鹏族的婚约还没退。”
白綰綰眸光微冷。
“我什么时候认过那婚约?”
白景道:“族老会已经应下。”
白綰綰笑了。
这一笑很美。
也很危险。
“族老会应下的,族老会自己嫁。”
白景猛地起身:“白綰綰!”
堂中气氛骤然一沉。
几名族老脸色都变了。
白綰綰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道:“怎么?我说错了?我狐族何时沦落到要靠把帝姬送出去,换金鹏族几根破毛护著了?”
白景怒道:“这是为了狐族大局!”
“大局?”
白綰綰抬眼看他,唇边笑意一点点收起。
“你们口中的大局,和照影司口中的天下,倒是像得很。”
堂中忽然安静。
白綰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
“照影司说为了天下,可以关沈惊鸿二十年。你们说为了狐族,可以把我嫁给金鹏族。今日镜庭追灯一来,你们又说为了大局,可以交出我请来的客。”
她看著堂中眾人。
“下一个呢?”
无人说话。
白綰綰轻声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交出狐族那些天生魅骨的小姑娘?再下一个,是不是交出所有修情慾念的族人?等到最后,镜庭说九尾狐族本就惑世,不该存於人间,你们是不是也要自己排著队,把尾巴砍下来送过去?”
白髮老者脸色难看:“綰綰,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白綰綰冷笑,“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二叔公,狐族这些年退得还少吗?退到今日,金鹏族敢逼婚,照影司敢收妖,镜庭敢把追灯点在我狐族桃林外。”
她抬手,指向堂外。
“现在人家都把灯掛到门口了,你们还在问,要不要把客人推出去换安稳。”
白景冷声道:“沈惊鸿不是普通客人,他是祸世之源!”
“那是镜庭写的。”
“镜庭不会错。”
白綰綰笑了。
她看向白景的眼神像看一个蠢货。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镜庭不会错。”
“是你们觉得它不会错。”
白景还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一名狐族侍女匆匆入內,脸色发白。
“帝姬,桃林外有人闯阵。”
白綰綰眸光一动。
“镜庭?”
侍女摇头:“不是,是金鹏族少主,金烬。他带人来了。”
堂中眾人脸色各异。
白景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
白綰綰看见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来得真巧。”
白景道:“金鹏族与我狐族有盟约,少主前来相助,有何不妥?”
白綰綰看著他:“我还没说不妥,你急什么?”
白景脸色一僵。
白髮老者嘆道:“綰綰,金鹏族少主既然来了,不妨让他入阵。镜庭追灯在外,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白綰綰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堂门前,看向远处桃林。
夜色里,镜灯幽冷,桃花如雾。
而在桃林之外,一道金色妖气衝天而起,锋利、霸道,像一柄横在夜里的长刀。
白綰綰忽然觉得有点烦。
今天从照影司回来,她本来只想逗逗那个刚学会活著的美人,让他好好睡一觉,再慢慢盘算怎么利用这场乱子撬动狐族局势。
结果镜庭来了。
族老来了。
金鹏族也来了。
一个个都不让人消停。
她轻声道:“让他进来。”
侍女一怔:“帝姬?”
白綰綰笑道:“人家来都来了,不请进来喝杯茶,岂不是显得我狐族不懂礼数?”
白景暗暗鬆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就听白綰綰补了一句。
“另外,把沈惊鸿也请来。”
堂中眾人齐齐变色。
白髮老者皱眉:“綰綰,你这是做什么?”
白綰綰回头,笑得无辜。
“不是说金鹏少主来得巧吗?”
“正好,让他也看看。”
“我狐族新请来的客,长得有多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