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綰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沈惊鸿。”

“嗯?”

“若一会儿有人闯进来,要带你走,不必跟他们讲理。”

“那该如何?”

白綰綰笑得温柔。

“砸东西。”

沈惊鸿微怔。

白綰綰道:“这別院里的每一盏灯,每一面屏风,每一个花瓶,都刻了狐族求援印。你只要砸一样,我就知道。”

沈惊鸿看向屋內那只看起来极贵的白玉花瓶。

“都可以砸?”

“都可以。”

“要赔吗?”

白綰綰笑意一滯。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不要。”

沈惊鸿点头:“那我记住了。”

白綰綰忽然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让他砸。

是后悔没提前说只能砸一件。

【……】

狐族別院,议事堂。

白綰綰到时,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狐族不似皇朝那般讲究朝服威仪,也不似圣地那般清冷肃穆。堂中眾人衣著各异,有的披狐裘,有的著薄纱,有的发间插花,有的眉眼含笑。

可这些笑意之下,藏著的未必是温柔。

九尾狐族最擅惑人,也最擅藏刀。

白綰綰刚进门,坐在左首的青衣男子便开口道:“帝姬,镜庭追灯已至桃林外。”

白綰綰走到主座前,没有坐,只是懒懒道:“我眼睛不瞎,看见了。”

那青衣男子眉头一皱:“此事因你私自带回色灾而起。”

白綰綰看向他:“白景,你这话说得不对。”

白景道:“哪里不对?”

白綰綰笑了笑:“沈惊鸿是我请来的客,不是色灾。你若记不住,我可以让人写了贴在你门上。”

堂中有人低笑。

白景脸色微沉。

另一名白髮老者嘆道:“綰綰,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镜庭追灯一旦落入桃林,九尾迷天阵最多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別说此处別院,连妖庭边境都会被镜庭標记。”

白綰綰道:“所以?”

白髮老者道:“交出沈惊鸿。”

堂中安静了一瞬。

白綰綰脸上仍带著笑。

只是那笑淡了点。

“二叔公,再说一遍?”

白髮老者皱眉:“綰綰,你该清楚轻重。他是镜庭和照影司都要抹除的人。狐族不该为了一个外人,与镜庭撕破脸。”

“外人?”白綰綰慢慢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他拿了我的妖庭路引,按了我的血印,住进我的別院。二叔公说他是外人,是觉得我这个帝姬说话不算数?”

白髮老者沉声道:“妖庭路引岂能儿戏?”

“不是儿戏。”白綰綰笑道,“我亲手写的。”

白景冷声道:“所以才更荒唐!帝姬可知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在照影司见色起意,抢了色灾回妖庭。”

白綰綰眨了眨眼。

“这传得不够准。”

眾人一怔。

白綰綰认真道:“我不是抢的,是请的。”

“……”

堂中一时竟无人接话。

白景脸色难看:“帝姬还要胡闹到何时?你別忘了,你与金鹏族的婚约还没退。”

白綰綰眸光微冷。

“我什么时候认过那婚约?”

白景道:“族老会已经应下。”

白綰綰笑了。

这一笑很美。

也很危险。

“族老会应下的,族老会自己嫁。”

白景猛地起身:“白綰綰!”

堂中气氛骤然一沉。

几名族老脸色都变了。

白綰綰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道:“怎么?我说错了?我狐族何时沦落到要靠把帝姬送出去,换金鹏族几根破毛护著了?”

白景怒道:“这是为了狐族大局!”

“大局?”

白綰綰抬眼看他,唇边笑意一点点收起。

“你们口中的大局,和照影司口中的天下,倒是像得很。”

堂中忽然安静。

白綰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

“照影司说为了天下,可以关沈惊鸿二十年。你们说为了狐族,可以把我嫁给金鹏族。今日镜庭追灯一来,你们又说为了大局,可以交出我请来的客。”

她看著堂中眾人。

“下一个呢?”

无人说话。

白綰綰轻声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交出狐族那些天生魅骨的小姑娘?再下一个,是不是交出所有修情慾念的族人?等到最后,镜庭说九尾狐族本就惑世,不该存於人间,你们是不是也要自己排著队,把尾巴砍下来送过去?”

白髮老者脸色难看:“綰綰,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白綰綰冷笑,“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二叔公,狐族这些年退得还少吗?退到今日,金鹏族敢逼婚,照影司敢收妖,镜庭敢把追灯点在我狐族桃林外。”

她抬手,指向堂外。

“现在人家都把灯掛到门口了,你们还在问,要不要把客人推出去换安稳。”

白景冷声道:“沈惊鸿不是普通客人,他是祸世之源!”

“那是镜庭写的。”

“镜庭不会错。”

白綰綰笑了。

她看向白景的眼神像看一个蠢货。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镜庭不会错。”

“是你们觉得它不会错。”

白景还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一名狐族侍女匆匆入內,脸色发白。

“帝姬,桃林外有人闯阵。”

白綰綰眸光一动。

“镜庭?”

侍女摇头:“不是,是金鹏族少主,金烬。他带人来了。”

堂中眾人脸色各异。

白景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

白綰綰看见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来得真巧。”

白景道:“金鹏族与我狐族有盟约,少主前来相助,有何不妥?”

白綰綰看著他:“我还没说不妥,你急什么?”

白景脸色一僵。

白髮老者嘆道:“綰綰,金鹏族少主既然来了,不妨让他入阵。镜庭追灯在外,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白綰綰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堂门前,看向远处桃林。

夜色里,镜灯幽冷,桃花如雾。

而在桃林之外,一道金色妖气衝天而起,锋利、霸道,像一柄横在夜里的长刀。

白綰綰忽然觉得有点烦。

今天从照影司回来,她本来只想逗逗那个刚学会活著的美人,让他好好睡一觉,再慢慢盘算怎么利用这场乱子撬动狐族局势。

结果镜庭来了。

族老来了。

金鹏族也来了。

一个个都不让人消停。

她轻声道:“让他进来。”

侍女一怔:“帝姬?”

白綰綰笑道:“人家来都来了,不请进来喝杯茶,岂不是显得我狐族不懂礼数?”

白景暗暗鬆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就听白綰綰补了一句。

“另外,把沈惊鸿也请来。”

堂中眾人齐齐变色。

白髮老者皱眉:“綰綰,你这是做什么?”

白綰綰回头,笑得无辜。

“不是说金鹏少主来得巧吗?”

“正好,让他也看看。”

“我狐族新请来的客,长得有多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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