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玄界诸方各有规矩。

大曜管人间户籍,以皇朝律法定生民归属;太初守道门戒律,以无垢心镜辨邪念污浊;天机阁记命数,凡入局之人,皆可能落入它的帐册。

魔域不拜正道旧律,认的是血誓、恨火与强者之约;北溟剑宗镇惧海,剑帖所至,生息断续皆可入判。

而照影司不在六方之列,却握著六方共同承认的灾名册。它能记灾,能收灾,能封灾,却不能替妖庭登记族名。

至於镜庭,则悬在更高处。它裁的是旧律,写的是那些早已被定入命字的“祸世者”。

唯有妖庭不同。

妖族以情慾念立庭,不拜皇朝,不受圣地戒律,也从不把所有族名交入照影司全册。它在九曜玄界之中,却又一直被人族视作半个异域。

所以白綰綰说,沈惊鸿不是入人间,而是入妖庭。

只这一字之差,便让镜庭旧律迟疑了一瞬。

白綰綰抓住这一瞬,飞舟猛地一头扎进前方山谷。

山谷尽头,有一片古老桃林。

此时明明不是花期,桃花却开得如云如霞。

白綰綰双手结印,口中轻轻念了一句妖语。

满山桃花同时飞起。

花瓣在夜空中化成一道旋涡。

飞舟冲入花旋的一瞬间,身后镜光终於重新落下。

轰!

山谷被镜光劈开。

桃林大片大片枯萎。

可飞舟已经消失在花旋深处。

【……】

沈惊鸿再次睁眼时,闻到了酒香。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

身下垫著雪白狐裘,头顶是垂落的鮫綃帐,帐上绣著细碎桃花。窗外有水声,有风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铃声。

这不是照影司。

也不是飞舟。

他微微动了一下,心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別动。”

白綰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惊鸿侧眸看去。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只白玉酒杯,身上换了件浅緋色长裙,狐裘搭在椅背上,长发鬆松挽著,整个人比在照影司时少了几分危险,多了几分懒散。

屋內灯光极暖。

这让沈惊鸿一时间有些不適应。

无镜楼里没有这种灯。

照影司的光永远冷硬,像审讯,也像封印。

可这里的灯是暖的。

暖得有些不像真的。

他看著灯火,许久没说话。

白綰綰也不催他,只是晃了晃杯中酒。

过了片刻,沈惊鸿问:“这是哪里?”

“妖庭边境,狐族一处別院。”

“镜庭追来了?”

“暂时甩开了。”白綰綰道,“但不会太久。你身上的旧名还没完全洗掉,它迟早能找到你。”

沈惊鸿点头。

白綰綰看著他:“你倒是不急。”

“急也走不了。”

“这话倒是实在。”

她起身走过来,坐在软榻边。

沈惊鸿下意识想坐起,结果刚撑起半寸,胸口便疼得眼前一黑。

白綰綰伸手按住他的肩。

“我说了,別动。”

她的手很软,掌心却带著妖族特有的暖意。

沈惊鸿低头看了一眼。

白綰綰笑道:“怎么,公子怕我占你便宜?”

沈惊鸿道:“怕。”

白綰綰笑意一滯。

她原以为他会说不怕,或者藉机调侃回来。

没想到他说得这么认真。

“你还真怕?”

“嗯。”

“为什么?”

“照影司说,情慾念最容易让色灾失控。”

白綰綰看著他。

屋內灯火轻晃。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曖昧都更让人心口发闷。

他不是在装正经。

他是真被教了二十年。

教他不要靠近人,不要接受好意,不要被欲望牵引,不要让任何人对他动念。

连別人碰他一下,他第一反应都不是旖旎,而是危险。

白綰綰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沈惊鸿身体一僵。

她却没有做什么,只是让他看著自己。

“沈惊鸿。”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叫他的名字。

“照影司有没有教过你,欲望是什么?”

沈惊鸿沉默片刻。

“灾因之一。”

白綰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什么媚意,反而有些冷。

“他们果然该被雷劈。”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鬆开手,靠近了些。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压过来。

“欲望不是脏东西。”

“想吃饭,是欲。”

“想活著,是欲。”

“想看看镜子,想走进人间,想知道自己是谁,都是欲。”

“你若连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那才是真的被他们关死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

白綰綰看著他的眼睛,声音轻了些。

“你怕我碰你,是因为照影司说情慾危险,还是因为你自己真的不愿意?”

沈惊鸿怔住。

这个问题很简单。

却又很陌生。

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照影司只告诉他什么不能做。

不能照镜。

不能见人。

不能动情。

不能被爱。

不能想要。

不能活成沈惊鸿。

却没有人问他,他自己想不想。

白綰綰也不催。

她只是静静等著。

过了很久,沈惊鸿才道:“我不知道。”

白綰綰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没关係。”

她重新坐直身子,语气又恢復了几分懒散。

“不知道就慢慢想。”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反正公子如今已经欠我一条命,一份路引,还有一艘差点报废的狐舟。”

沈惊鸿道:“我也欠天机阁一笔帐。”

“她那笔不急。”

“为什么?”

白綰綰笑眯眯道:“因为你现在在我这里。”

沈惊鸿认真想了想,道:“债主之间也分先后?”

“当然。”

“那帝姬想让我怎么还?”

白綰綰看著他,眼波轻轻一转。

“先养好身体。”

沈惊鸿有些意外。

白綰綰笑道:“公子以为我会说什么?”

沈惊鸿道:“不知道。”

“不知道也慢慢想。”

白綰綰把酒杯放在案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公子最好別乱照镜子。”

沈惊鸿道:“这里也没有镜子?”

“有。”

“那为何不能照?”

白綰綰笑了笑。

“因为你方才照了一次湖,镜庭就追了过来。”

她停了停,语气轻柔。

“还有,我怕狐族那些小姑娘看见你之后,明天就集体叛出妖庭,说要跟你私奔。”

沈惊鸿:“……”

白綰綰心情很好地出了门。

房门合上。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沈惊鸿躺在榻上,看著头顶垂落的鮫綃帐。

灯火暖黄。

窗外有风。

远处似乎有狐族少女的笑声,清脆又鲜活。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躺在一间没有封印、没有黑幡、没有无面看守的屋子里。

他应该警惕。

也確实警惕。

但在警惕之外,他又生出了一种很陌生的念头。

他想再听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这念头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欲望。

可它確实是想要。

沈惊鸿闭上眼。

心口那枚爱钉仍在疼。

丹田深处,那枚欲钉却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门外,白綰綰站在廊下。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一名狐族老嫗无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帝姬,您真把他带回来了。”

白綰綰道:“看见了?”

老嫗嘆息:“看见了。也感受到了。整个別院的情念都在往他屋里流,若不是您提前布了九尾隔念阵,外面那些小丫头现在只怕已经趴窗户上了。”

白綰綰弯了弯唇:“我就说吧,很麻烦。”

老嫗看著她:“既然麻烦,帝姬为何还要救?”

白綰綰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庭院外。

夜色深处,有几朵桃花被风吹落。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婆婆,我今日在照影司看见他睁眼。”

老嫗等著她继续。

“所有人都怕他。”

“皇朝怕他乱愿,圣地怕他乱心,照影司怕他乱世,镜庭怕他脱籍。”

白綰綰声音很轻。

“可我看见他第一眼,只觉得他好像很久没被人好好看过。”

老嫗沉默。

白綰綰笑了笑,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再说了,照影司和镜庭都不想让他活,那他活著一定很有意思。”

老嫗无奈道:“帝姬这是在玩火。”

白綰綰眸光柔媚,语气却轻得危险。

“狐族本就属火。”

“玩一玩,又何妨?”

老嫗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她抬头看向远处夜空。

白綰綰也抬起眼。

別院之外,百里桃林深处,忽然有一盏镜灯亮了。

紧接著,第二盏,第三盏。

一盏又一盏幽冷镜灯,在妖庭边境的夜色里无声燃起。

老嫗脸色难看:“镜庭追灯。”

白綰綰眸光微冷。

“这么快?”

老嫗道:“不是追沈公子。”

白綰綰看向她。

老嫗声音发沉。

“是追我们狐族。”

话音刚落,一道古老的篆文在桃林上方缓缓浮现。

【妖庭狐族,私藏祸世之源。】

白綰綰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极美。

也极冷。

“好大的帽子。”

老嫗低声道:“帝姬,是否立刻送他走?”

白綰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屋內灯火安静。

沈惊鸿大概已经睡了。

又或许没有。

这样的人,连睡著都不会太安稳。

白綰綰收回目光,轻声道:“不送。”

“帝姬!”

“传令下去,开九尾迷天阵。”

老嫗神色一震:“那是对外敌的大阵。”

白綰綰笑意不变。

“镜庭都把手伸到妖庭边境来了,还不算外敌?”

老嫗沉默一瞬,低头道:“是。”

白綰綰抬头看向桃林上方的镜灯,眼尾那点柔媚彻底化成冷意。

“另外,告诉族里那些老东西。”

“沈惊鸿现在是我白綰綰请来的客。”

“谁想把他交出去,先来问问我这条尾巴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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