罈子不大,跟醃咸菜的罈子差不多尺寸。

封口用油布裹著,外面又糊了一层干透的泥巴。

泥巴被铁锹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完好的油布。

“是它。”秦璐的声音又轻又颤。

林国栋把铁锹放到一边,用手沿著罈子边沿仔细扒土。

扒著扒著,他的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硬东西。

铁锹铲开旁边的土,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秦璐看见那个铁盒子,愣住了。

“这个……”她皱起眉头,“不是我爸埋的,我没见过。”

铁皮盒子比饭盒稍大些,锈得厉害,但盖子还严丝合缝地扣著。

林国栋把它从土里扒出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递给秦璐。

“打开看看。”

秦璐接过铁盒,手指抠著盒盖的边缘,用力一掀。

锈住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盖子开了。

里面是一对金手鐲,一个金长命锁,还有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秦璐愣住了。

她把金手鐲拿起来,沉甸甸的,老式款式,鐲面上刻著缠枝莲纹。

金长命锁上刻著“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了个“璐”字,拴著根红绳。

她的手开始发抖,轻轻把金锁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一遍遍地摸著那个“璐”字。

林国栋也蹲下来,看著盒子里的东西,没说话。

秦璐放下金锁,拿起那个油纸包。

纸包了好几层,用麻绳捆著。

她把麻绳解开,一层一层剥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她数了一下。

一百张,一千块钱。

秦璐捧著这叠钱,手抖得钱票哗哗响。

她的目光落在铁盒最底下。

那里压著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著一行字:女儿秦璐亲启。

秦璐看见这行字,浑身一震。

她认得这个字跡。

那是她妈的字,娟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小时候她趴在桌边写作业,她妈就坐在旁边看。

偶尔伸手替她把写歪了的铅笔字擦掉,一边擦一边说,写字要横平竖直,跟做人一样。

她的手指颤抖著抚过这行字跡,指尖描摹著“秦璐”两个字。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封上。

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粘得很严实,用的是浆糊和一层薄薄的蜡。

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口一点没开。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折了三折,已经泛黄。

秦璐把信纸展开,端正的小字一行一行出现在眼前。

“璐璐,妈的好闺女。”

只读了这一句,秦璐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捧著信纸,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下面的字。

她使劲抹了一把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別哭,你一哭妈就是在天上也心疼。”

“你爸走了以后,妈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去医院看了,大夫说是心臟上的毛病,开了药,但妈自己知道,这病怕是养不好了。

妈不怕死,妈就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人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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