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隱约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赵素梅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林国强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又鬆开,又收紧。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指腹带著薄薄的茧子,摩挲过她的指节。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平什么,又像是在点燃什么。

她的髮丝散在枕头上,带著淡淡的香味儿。

他的手穿过那些捲曲的髮丝,托住了她的后颈。

赵素梅微微仰起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灶膛里的火,温热地烤著她。

“素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口直接传过来的。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颤。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吻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赵素梅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二十出头,他也是二十出头。

两个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心跳声比风声还响。

这些年日子苦过,也甜过。

可在今晚之前,她都快忘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看著、这样抱著、这样珍重地对待,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背,指尖轻轻划过他肩胛上的肌肉。

林国强的呼吸重了一拍,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月光悄悄挪了一寸,照在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的棉布枕巾上。

上头绣著一对鸳鸯,並肩交颈,浮在水面上。

屋里没了说话声,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动静。

……

林美玲家的木匠铺开在镇子西头,两间门面,前头是铺子,后头是作坊。

门口掛著一块木招牌,上头刻著“陈家木匠”四个字。

是陈建国自己拿凿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铺子里常年飘著一股木头的清香味,松木的、枣木的、槐木的,各有各的味儿。

墙上掛满了锯子、刨子、凿子、墨斗。

墙角摞著几捆刚拉回来的木料,还没剥皮,带著一股子生木头的涩气。

陈建国的手艺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

他打的嫁妆箱子,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盖上盖子往地上一摔,不散架不走形。

他做的八仙桌,桌面刨得跟镜子似的,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铺子里还带著个小徒弟,叫二柱,十五岁,是陈建国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

二柱人老实,手也巧,跟著学了大半年,刨花推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上午,赵志军推门进来了。

“建国哥!美玲姐!”

林美玲从柜檯后头抬起头:“志军?你咋来了?”

“找你们帮我打家具。”赵志军咧嘴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图样,“我下个月结婚,新房也快建好了,新房里的家具还没置办呢。

建国哥手艺好,我三姐夫家的梳妆檯就是你们这儿打的,我三姐可是天天夸。”

林美玲接过图样看了看。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檯,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还有两个床头柜。

她心里一盘算,这可是笔大单子,少说也得三四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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