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穿
陈默把视线从面板上扯回来,重新把重心沉下去。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当场就懂得怎么用这个东西,但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试。他的体能、他的跑位、他每天六点半到球馆的习惯——这些不是系统给的。这四年打完高中联赛,打完印第安纳大学的三十五场,打完试训和联合试训,系统给他的只是这枚突然亮起来的徽章。而他自己手里还攥著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练出来的所有东西。系统给的是气垫,脚底的茧是他自己的。
够了。
接下来两个防守回合,他又被过了。一次是对方用了交叉步,他判断错了方向。一次是追防时被掩护挡了一下,队友没有及时补位。看穿没有触发,它安静地躺在面板里,像一块还没被加热的金属。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跑。
但阿泰看到了別的东西。
陈默在每次被过后没有低头,没有看一眼板凳席。他只是重新压低重心。下一次防挡拆,他在对方持球人刚过半场时就喊出了换防指令——不是他的轮换责任区,是他看到了对面弱侧球员正在往他的方向空切。他提前移动了站位,把那道空切路线堵死了。
球没有传进来。猛龙的进攻被打停。阿泰在低位鼓了两下掌。
最后四分钟。步行者落后六分。
卡莱尔没有换下他。陈默站在场上,看著对面持球推进的控卫,想起了三月份rca dome的夜晚——亚利桑那的后卫用同样的节奏从他身边穿过,他在那个夜晚把所有子弹都打空了。这次不会。
第一次激活在最后三分十二秒。格兰杰从低位提上来给他做挡人——宽大的身躯把追击者挡得死死的。陈默绕掩护接球,拔起,中距离命中。他落地的时候胸腔里的火苗矮了一截。
还剩三次。
接下来两个防守回合,他防住了猛龙两个球。第一次,对方试图背身单打他。他降低重心,胸口顶住对方的腰,感觉到对方的脚步有一个微小的停顿——然后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提前横移。对方转身的瞬间刚好撞在他胸口。出手偏出。第二次,对方挡拆后想传顺下內线,他伸长手臂干扰了传球路线,球弹在边线上弹出界外。
面板上的“看穿”亮了一下。不是每次都能触发,但这两次都触发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触发,但就在那一刻,他在正確的位置做出了正確的防守。
最后二十七秒。步行者落后两分。陈默绕掩护,格兰杰的挡人比上半场更稳。接球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防守人扑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他正常跳投,手还没打开就会被干扰到。必须更高,更靠后。
他激活了硬解时刻。身体在空中后仰,出手弧度比平时更高。球越过防守人的指尖,落进篮筐。
追平。
还剩两次。
他落地,转身回防。没有庆祝,但胸腔里的火苗还在烧——矮了两截,但还在。他把所有的底牌都留到了现在,从第一节的板凳到第四节的最后五分钟,他没有在任何无关回合里浪费任何一次硬解。他现在还剩下两张牌,加时赛还等著他。
加时赛最后两分钟,他再次激活,绕过掩护后急停中投命中。一次。
最后十八秒。步行者领先一分。他持球,猛龙的防守全部铺开。双人包夹从两侧收拢。他激活最后一次硬解,拔起,后仰,出手。球穿网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块撞击玻璃。
零次。所有子弹全部打光。
猛龙最后一投偏出。標靶中心计时钟响彻全场。
更衣室里,所有人在吼叫。
有人把毛巾扔向天花板,有人用拳头砸更衣柜的门。夏季联赛第一场胜利,本不该有这种音量,但十九个为合同拼命的人把压抑了整个夏天的情绪全部倒了出来。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解鞋带。他的数据不华丽——上场12分钟,10分1抢断,加时赛4分1助攻。但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去了:四次硬解全部用完,防守端连续两个关键回合没漏人,每次扣动扳机都正好卡在最需要它的节点。
阿泰斯特从另一侧走过来。他穿著已经湿透的训练背心,把冰袋按在左膝上,走到陈默旁边停下来。
“你那个绝杀——弧度比平时高。”
陈默用毛巾擦了一把脸。“防守扑太凶。正常弧度会被碰到。”
阿泰看著他。“第四节你连续两次防住他们的持球人。怎么做到的?”
“运气。”
“不是运气。”阿泰把冰袋换到另一个膝盖上,站起来。“你的横移时机和预判,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堵哪条线路——那不是运气。那个犯规製造和传球干扰,靠的是判断力,不是运气。”他盯著陈默,“你这傢伙在读对面的步伐习惯。你看了多少录像?”
“他们的。我们的。”陈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还有你的。”
阿泰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低位包夹处理录像,从大学最后一场到现在,一共六盘。”陈默站起来,“赛前问你要协防路线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猛龙包夹你,他们的防守方案会被迫往我的方向留一条空切路线。如果你比赛读到了同样的东西,我希望你在开打之前就知道我已经在路线上。如果你没读到,我仍然会跑那条路线。但你今天读到了。”
阿泰沉默了片刻。更衣室里的庆祝声还在继续,格兰杰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
“明天早上。力量房。”阿泰说,“六点半。別迟到。”
陈默点头。阿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以后如果要对峙我,记得在录像课上提。当著所有人的面。別在赛前热身的时候单独说——那是他妈更衣室法则。你要说,就当著所有人的面。”
陈默看著阿泰走远。更衣室门口,格兰杰正在和助教说话,侧脸对著他。他回过头,把手机拿出来。
马库斯发的:你他妈第四节那个防守阅读。步行者的球探长刚才跟我说,他在你的报告上写了一句“防守直觉远超预期”。就一句。但够用了。
陈默看著这条简讯。他还没跟马库斯解释过系统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解释过。他回了两个字:算是。
第二条,瑞秋发的:结束了?首映礼刚彩排完第一遍。听马库斯说你绝杀了。我回来你得再给我演示一遍。
他看著那条简讯,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胸腔里的火苗安静地烧著。今天他把所有子弹都打光了——四次硬解时刻全部激活,每一个回合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看穿也亮了两次,不多,但存在。
他站起来,走向淋浴的方向。队友们的欢呼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音乐还在响著。明天早上六点半,阿泰斯特会在力量房里等他,格兰杰大概率也会在。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廊另一头,夏季联赛的第二场比赛沉默地排在24小时之后的赛程表里。他不知道下一场看穿会触发几次。但他记住了阿泰说的话——不是运气。是判断力。是早上六点半的录像室,是他在別人还在睡觉时自己一遍一遍反覆看的那些录像片段。
他走进走廊。子弹还会再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