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术刀 陈默
印第安纳落后九分。
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塔克故意从陈默身边超过去,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裁判没看到。陈默站住,看著塔克的背影消失在威斯康星的队伍里。
他站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东西。”
更衣室里,队友们喘著粗气。上半场的节奏太快了,威斯康星的跑动让每个人的腿都像灌了铅。有人拿冰块敷膝盖,有人仰头靠在更衣柜上。
陈默坐下。他把耳机塞进耳朵,jay-z在耳朵里炸了三十秒。然后他摘下来。
“他们下半场会更凶。”他的声音不大,但更衣室安静下来,“塔克现在觉得他能锁死我。莱恩教练也觉得他那套盒子能撑到终场。”
他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一边。
“但塔克跟不上整场。他不是控卫,他体能在big ten不是顶级。他会累。等他累了,就是我的时间。”
沃克教练靠在战术板旁边,没有补充。他注意到陈默说的是“等我”,不是“等我们”。这不是狂妄。这是他观察了整个上半场之后得出的结论——塔克的防守强度是建立在高消耗上的。威斯康星赌的是陈默先垮。赌错了。
陈默站起来,把cd机放回包里。
“埃利斯。把球给我。其他人拉开。就这么简单。”
他走向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
“另外——你们谁有髮胶?喷雾的那种。我头髮压塌了。”
更衣室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把半场落后的窒息感冲开一个口子。
陈默推开门。
下半场的灯光已经在等著他了。
下半场一开始,节奏没有变化。威斯康星仍然领先,塔克仍然在陈默耳边喷垃圾话,防守强度甚至比上半场还凶狠。
陈默没有加速。
他在等。
他等到了。
第三节第六分钟。塔克的第一次滑步慢了半拍。
那双在紧逼防守下从来不会慢半步的腿,出现了一个微小到难以察觉的迟滯。
陈默看到了。他运球,突然加速,往右侧突破。塔克横移,但脚步跟不上了。陈默过掉他,吸引了弱侧收缩后把球传给底角的队友。三分。命中。
下一个回合,他再次从弧顶发起进攻。塔克的呼吸明显比上半场更重,每一次脚步落地都带著更多的重量。陈默没有再多做动作,直接拔起。中投。命中。
他回防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塔克一眼,轻轻耸了下肩。
那一耸比任何一句话都有效果。
塔克的下一个防守回合变得粗暴起来。他开始增加身体接触,用肩膀撞,用前臂压。裁判有两次都差点吹哨,但锦標赛的尺度让他们吞回了哨子。陈默每次被撞完就站直,往回跑。
塔克又贴上来了。“你的运气快用完了。”
陈默运球。晃动。后撤。他的动作幅度比上半场大了——不是变快了,是塔克变慢了,每一步的防守距离都在增加。
拔起。三分。命中。
分差回到四分。
全场爆出最大的声浪。有人开始跺脚,有人挥舞充气棒,那个举海报的小孩从座位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著什么听不清的词。
陈默回防的时候跑过塔克身边。“还有四分钟。你累了吗?”
最后四分钟。印第安纳落后七分。
陈默站在三分线外,看了教练一眼。沃克教练没有叫暂停。没有需要调整的。
陈默接球。
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团火苗从打火机大小变成了一团完整的火焰。微小的。锋利的。像一把在磨刀石上慢慢划过的金属。
塔克压低重心。
“还在挣扎?”
陈默运球。他的脚步没有变化,但他的感知开始收窄。观眾席的噪音在减少。塔克身后的队友在减少。场上一切都在变淡,只剩下他自己、塔克、和三十一英尺之外的篮筐。
他过掉了塔克。拔起。命中。
三十一分。
下一个回合,绕掩护接球。拔起。再中。分差三分。
解说席上,凯文·哈兰的职业直觉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他的手摸向话筒开关。
“陈默——他在接管这场比赛。”
连续激活。每一次胸腔里的刀锋划出一个弧度,都带走一片防守。第三次触球——他在三名防守球员收缩到位之前把球分给弱侧的埃利斯。埃利斯上篮得分,分差一分。
全场起立。
最后六十二秒。威斯康星进攻。塔克单打陈默,翻身跳投——球碰到篮筐,弹出来。陈默抢到篮板,转身反击。
凯文·哈兰的声音在球馆里炸开。“印第安纳!陈默推进!!”
他衝到前场。塔克挡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往下淌,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陈默停下球。全场安静。
他在弧顶运球。
晃动。后撤。体前变向。他的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塔克的滑步空隙里,像在切一条看不见的线。塔克的重心被晃开——还不够。陈默加了一个假投,塔克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的弧线像一个赌上一切的赌徒。
然后陈默起跳。球离开指尖。
全场寂静。
一万八千人的呼吸被压缩成一个静止的瞬间。
球穿过篮网。
三十七分。
终场前八秒。
凯文·哈兰的嘶吼从解说席上炸开,穿透了全场所有的界限。“他在解剖防守!他在解剖他们!每一次出手——每一刀——他就是印第安纳大学的手术刀——陈默!!”
陈默落地。他没有举手,没有庆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汗渍和木地板死皮的air jordan 12,然后抬起头。
塔克站在旁边,双手撑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下巴滴到他自己的球鞋上。
陈默看著他。
“你防守確实不错,”他说,像在点评一场训练课,“就是话多了点。下次省点力气,下半场你可能会打得更好。”
他转身。队友从四面八方衝过来,把他埋在人的山堆里。
在人群的缝隙中,他看见观眾席高处。一个穿著蓝色衬衫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宽大粗糙的双手在身体两侧轻轻拍了几下。
陈默移开视线。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继续让队友把他堆成一座山。
终场哨响之后很久,陈默才从媒体包围圈里脱身。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怎么评价塔克的防守?你怎么看待不被看好?你知道瑞秋·麦克亚当斯在场吗?你对选秀有什么期望?
他回答每一个问题都很简短。用词得体。声音平稳。最后espn的场边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问他最后一投时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想我妈做的蛋炒饭。”
记者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有解释。他刚走出採访区,手机就震了。
第一条——妈妈:膝盖没事吧?我跟你爸给你留了饭。蛋炒饭在微波炉里,转两分钟就行。
他回:没事。
第二条——妈妈:你爸说打得还行。
他盯著屏幕。然后摁掉手机。
第三条——马库斯:步行者想跟你谈谈。伯德的特別助理亲自来了。他妈的是特別助理,陈默。我再说一遍,他妈的是伯德的特別助理。你今晚別在派对上把自己搞废了,我准备了卡莱尔体系的基本跑位图,你明天早上给我看。不看的话我把你的限量鞋全掛ebay上,我说到做到。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慢慢弯起嘴角。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条简讯,他得等会儿再回。
更衣室里,队友们还在庆祝。埃利斯正在用一瓶佳得乐浇自己的头,有人正在吧檯上用手掌打拍子,有人在更衣柜前面瞎跳。沃克教练靠在墙角,看著这一切,难得没有制止。
陈默从包里翻出一双鞋——黑金配色的air jordan 12,限量中的限量,是他托马库斯从芝加哥鞋店里抢到的——换下脚上那双。他对著走廊里的反光玻璃整理了一下帽子,把白金炼子摆正在领口。
夜还没完。
他推开门。外面是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