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是释放,而是吞噬自身,以自身结构崩塌为代价,爆发出最后一瞬间的、超越极限的、纯粹混沌的“虚无”与“侵蚀”之力!
轰!!!
没有声音,但云风的整个意识“看”到,以他身体为中心,一点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色彩的“黑暗”(混沌的极致表现),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席捲了周围所有的灰白触鬚、注入的麻痹液体、乃至那些撞击能量膜的微小存在!
所有被这“黑暗”触及的污浊能量、物质、生命(?)反应,都如同烈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存在本身被短暂地“否定”、结构被彻底瓦解、还原为最基础、最无序的“混沌元初”状態!
束缚他的灰白触鬚寸寸断裂、枯萎、化为飞灰!注入体內的麻痹液体被蒸发、驱散!周围那层包裹“气泡”的污浊能量膜,也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噗通!”
云风从崩解的“巢穴”中摔落,砸在下面更加粘稠湿滑、由腐败菌体和不明有机质构成的“地面”上,溅起噁心的粘液。他大口喘息著,儘管空气污浊,却有种重获自由的虚脱感。但代价是巨大的——混沌种子几乎完全黯淡,旋转近乎停止,传递出濒临彻底熄灭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经脉空空如也,甚至出现了更多的、细微的裂痕。全身肌肉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但他至少……暂时自由了。而且,因为刚才那一下爆发,以他为中心,半径数米內的污浊能量场被短暂“清空”了,形成了一个相对“乾净”的空白区域,那些疯狂的微小存在似乎对这片“空白”区域有些畏惧,暂时不敢靠近,只在边缘蠢蠢欲动。
他喘息著,勉强抬起头,看向刚才被撕裂的能量膜裂口之外。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里並非他之前想像的、单纯的地下洞穴或菌类腹腔。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结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活著的、正在缓慢“呼吸”和“蠕动”的、由无数巨型腐败真菌、增生变异组织、流淌的污浊能量流、以及镶嵌其中的、冰冷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奥能科技造物共同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恐怖空间!
视野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高耸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顏色暗沉污浊的巨型菌体肉壁,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分泌粘液的孔洞、以及大大小小、如同肿瘤般隆起的、散发著不祥光芒的囊泡。在这些腐败的肉壁之间,流淌著如同江河般的、粘稠的、散发著暗绿、幽蓝、惨白等驳杂光芒的灵能/污染能量流,它们在某些节点匯聚,形成漩涡,又分流到无数更细小的脉络中,仿佛这个庞大存在的“血液循环”系统。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在这片纯粹“生物”与“污染”构成的恐怖画卷中,大量属於奥能集团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和幽蓝能量纹路的设备、管道、平台、甚至小型建筑结构,如同寄生藤蔓或植入体內的机械义肢,深深嵌入、穿透、连接著那些腐败的肉壁和能量流!粗大的合金管道刺入肉壁,抽取著污浊的粘液或能量;幽蓝的能量光束在特製的透明管道中穿行,与旁边流淌的暗绿灵能流並行不悖;一些平台上,还能看到穿著封闭防护服、但行动略显僵硬(可能是受环境影响)的奥能技术人员,正在操作仪器,监测数据,或者……小心翼翼地採集某些从肉壁上生长出的、形態更加扭曲、散发著危险能量的变异菌类或晶体样本!
这里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枯萎菌径”源头,也不是简单的奥能地下基地。而是一个將极端污染的自然生態与高度发达的异种科技强行嫁接、融合而成的、活体化的、巨型的、畸变的“实验室”或“能源/资源採集场”!是奥能集团利用(或者说,催化、引导)了翡翠星“枯萎菌径”区域的死亡与污染特性,在此建立的、进行某种禁忌研究的前沿据点!
而云风刚才所在的“巢穴”,很可能就是这片活体实验室的某个“废弃物处理单元”或者“低等实验样本观察区”,专门用来“消化”或“关押”像他这样意外闯入的、具有研究价值的“生物材料”!
这个认知让云风遍体生寒。奥能集团的疯狂与野心,远超他的想像!他们不仅在抓捕“钥匙”,还在对整个翡翠星的生態进行著如此可怕、如此褻瀆的改造与实验!那些与混沌种子產生共鸣的、古老的翡翠色光芒,是否就来自这片活体实验室的更深处,某个被他们发掘或製造出的、更加核心的“实验成果”或“古遗物”?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必须摧毁这个褻瀆之地!但以他现在的状態……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索著几乎不存在的生路时,一阵不同於周围生物蠕动和机械运转的、轻微的、带著迟疑和警惕的、属於智慧生命的灵能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从他侧后方不远处,一片被粗大能量管道阴影遮蔽的、堆积著废弃实验器材和菌体残骸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那灵能波动很微弱,充满了恐惧、痛苦,以及一种深藏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熟悉感。
云风心中猛地一跳,忍著剧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在幽蓝能量管道光芒和惨绿菌体萤光的交错映照下,他看到了。
角落的阴影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身上覆盖的、原本明亮的嫩绿色共生体,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污渍和破损,顏色也变得灰败。那一头银白的菌丝长发凌乱地粘在脸颊和脖颈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她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在轻微地颤抖,那双原本活泼灵动的浅绿色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惧、茫然,以及深深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空洞。她的灵能波动微弱而混乱,如同受惊的小兽。
是薇拉。
那个在菌巢中像欢快孢子一样围绕著他、充满了好奇与善意的年轻行者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像是经歷了难以想像的折磨与恐惧。
薇拉似乎也感觉到了云风的注视,她猛地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眸对上云风的目光。先是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身体向后缩去。但紧接著,那惊恐中,又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熟悉火光的……希冀?
她的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灵能或物理),只有泪水,混合著脸颊上的污秽,无声地滑落。
而就在云风与薇拉目光交匯的瞬间,这片活体实验室的更深处,那规律运转的机械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以及某种能量武器充能的、独特的嗡鸣。
一个冰冷、残忍、带著猫捉老鼠般戏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这片污浊的空间中响起:
“哦?看看这是谁?我们走丟的『小蕨芽』,居然还没被『消化池』彻底处理掉?还引来了……一只更有趣的小虫子?”
声音来自上方。云风艰难地抬头,看到侧上方一处延伸出的、布满监控探头的合金平台上,一个穿著奥能研究员白色防护服、但身形高大、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阴鷙的中年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他手中拿著一把造型奇特、枪口闪烁著不稳定红光的能量手枪,枪口,正对准了下方的云风。
而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一道更加模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悄然浮现。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透过防护面罩(如果他有的话),锁定了云风。
是“幽影”。他一直在这里。或者说,他一直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不稳定因素”。
前有虎(研究员和幽影),后有狼(污浊生態和无数虎视眈眈的微小存在),身旁还有一个陷入绝望、状態堪忧的薇拉。
而云风自己,油尽灯枯,濒临崩溃。
深入菌脉,却坠入了比菌脉本身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