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七个黎明。
云风趴在银湖边缘,像一具被岩浆反覆灼烧又冻结的残骸。右臂的皮下晶片持续发送著微弱的生物信號——那是联邦对每个公民最后的仁慈,让尸体回收队能精准定位“遗蜕”。但他还活著。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活著。
银白色的“湖水”在他指尖缓慢流淌,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將神经末梢浸入绝对零度与恆星內核的叠加態。剧痛与滋养同时发生,狂暴的原始元能如亿万根烧红的针,沿著他破碎的血管、断裂的经络向內灌注。
“呃——!”
他咬住从岩壁上刮下的黑色玄武岩片,齿缝间渗出血沫。身体在背叛他——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蠕动,那是被强行改造的能量通道在野蛮生长。现行的修行理论认为,能量通道是天生的,是基因决定的上限。可在这里,在这片诡异的银湖边缘,某种更本源的力量正在將他从分子层面拆解、重组。
杂灵废体?
他想起检测中心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冷漠女医生,她扫过全息报告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工业残次品。
“五行亲和均低於基准线5%。”
“能量感应等级:f。”
“建议:文职岗位,能量消耗限制在三级以下。”
而现在,他体內奔涌的东西,能让联邦最先进的“秩序能量测定仪”当场过载爆炸。
又一丝银流渗入指尖。
这一次,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隨著痛苦一同觉醒的、更原始的感知。在意识的黑暗背景中,那缕银流分解了——不,是它“展开”了。它先是一道纯粹的白光,然后白光裂开,分化出无数色彩与频率的“枝杈”:炽热的、跃动的红色(那是“火”属性的本源频率);沉凝的、厚重的黄色(“土”);锋锐的、高亢的金色(“金”)……
现行能量体系中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克制的属性,在这道银流中和谐共存,就像光谱中连续的顏色。
这就是“混沌”。
分化之前,万物为一。
“呜——”
剧烈的痉挛打断了他的“內视”。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侧头,吐出大滩暗红近黑的粘稠污血。血落在灰褐色的砂石上,竟然嘶嘶作响,蒸腾起带著腥气的灰烟。
那是他体內被置换、被挤出的“旧物”——十八年来,在联邦標准食物、標准空气、標准能量环境中积累的、相对“有序”但“低质”的能量残渣和生命杂质。
吐完,虚脱感如潮水袭来,但紧隨其后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仿佛卸下了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
他颤抖著撑起身体,看向银湖。湖面依旧平静,倒映著熔火行星铁锈色的天空和远处不断明灭的岩浆光。但在他新生的感知中,这片“湖”不再是简单的液体。它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能量涡旋”。其中心深处,隱约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同源的吸引。
但他不敢再碰了。
刚才那一点点,几乎要了他的命。而身体的飢饿感,对那种银白色能量的渴求,却在疯狂滋长。这是一种比缺水、飢饿更原始的、来自生命本源的空洞。
必须找到其他方法。
他目光落在手边那柄老式离子刀上。暗灰色的刀柄,能量指示早已熄灭,像一块废铁。这是孤儿院统一配发的“成年礼”,基础型號,能量容量只够激发三十次最低功率的离子刃,更多是象徵意义——象徵联邦公民保卫家园的责任。
他鬼使神差地,用刚刚触碰过银湖、还残留著一丝银芒的指尖,点在了刀柄的能量接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