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请多指教
局间休息的哨声吹响时,光野几乎是瘫倒在长椅上的。
胸口刚才硬接千叶发球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他仰面靠著椅背,眼睛半睁著,视线模糊。
体育馆穹顶的灯光在视野里晕开成一片苍白的光斑,像溺水时看见的水面波纹。
耳边是队友们粗重如牛的喘息,是教练焦急的指导声,是看台上嗡嗡的议论,混在一起,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有人蹲在了他面前。
是队医。
一双沉稳的手按在他左小腿上,手指在绷带包裹的肌肉上按压、试探。
光野咬紧牙关,没吭声,但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肌肉痉挛缓解了,”队医的声音很沉,
“但腓肠肌有明显拉伤前兆,比目鱼肌也在报警。再继续高强度运动,可能会——”
“会怎样?”佐藤教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二级拉伤,甚至撕裂。”队医抬头看向教练,眼神凝重,“恢復期至少一个月。如果硬撑,出现意外,可能会影响以后的运动生涯。”
长椅周围一片死寂。
金田一攥紧了拳头。国见英嘴唇抿成一条线。浅野大河眼眶发红,清水悠真別过脸去。
影山站在最边上,背对著所有人,但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佐藤教练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一种复杂的、扭曲的表情——有关切,有担忧,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看著光野,看著这个转学来才三个月、却已经成为队伍灵魂的少年,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乾涩的声音:
“光野,你……”
“让我打完。”
光野开口,声音嘶哑。
他撑著手臂,慢慢坐直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教练:
“让我……打完。”
“你会废掉的!”佐藤教练终於低吼出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
“你的腿!你以后还要打球!为了这一场比赛,值得吗?!”
值得吗?
光野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队友们。
黑川骏低头看著自己肿胀的手腕,然后抬头,看向他,用力点头。
然后,是影山。
影山转过身,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劝阻,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確认——是棋手等待对手落子时的专注,是战士等待同伴抉择时的平静。
他在等。
等光野的选择。
光野看著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血,带著汗,带著剧痛。
他撑著长椅扶手,站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队友、教练、队医——的注视下,他转过身,背对队友,面向网对面。
面向白鸟泽成员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胸口发疼,深到喉咙发紧。
然后,他弯腰。
九十度鞠躬。
动作很慢,很稳。
左腿有些颤抖。
一秒,两秒,三秒…
他直起身。
抬头。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整个死寂的体育馆:
“第五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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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活动室。
空气里浮动著旧榻榻米的草香、更多的是运动饮料的甜腻,和几十个少年挤在一起时特有的、混合著汗水和青春的气味。
活动室正前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台32寸的液晶电视。
屏幕里正在直播宫城县国中排球大赛决赛——北川第一对战白鸟泽国中部。
活动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最前面盘腿坐著的是猫又育史教练——音驹高中排球部的总监督,一个头髮花白、总是眯著眼睛、看起来懒洋洋的老头。
他手里端著保温杯,杯口热气裊裊,茶香在空气里淡淡飘散。
他身后,挤著音驹高中排球部的现役队员。
最靠近屏幕的是黑尾铁朗,二年级,副攻手,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留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明显的』猫科动物『。
此刻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眉头皱得死紧。
他旁边是夜久卫辅,二年级,自由人,个子不高但身体结实得像块铁,此刻正咬著牙,嘴里喃喃有词。
再旁边是海信行,二年级,主攻手,队里最稳重的学长之一,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角落里,孤爪研磨——那个总是懒洋洋、能躺著绝不坐著的二传手——缩在阴影里,手里拿著掌机,但眼睛的余光一直瞥著屏幕。
白鸟泽发球,千叶凉介的全力跳发直衝光野胸口。
光野不躲不闪,用身体正面迎上,稳稳托起,嘶吼“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