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襄城尚且处在倒春寒的余威里,春天来得慢且含蓄。

一层薄薄的灰云压在城市上空,天光惨白,没有刺眼的暖阳,也没有通透的湛蓝。风冷刺骨,安置房工地此刻正处在抢工阶段,楼面施工不停,搅拌机依旧沉闷轰鸣,衝击钻的脆响断断续续刺破空气,熟悉的嘈杂声浪裹著水泥灰,牢牢將这片工地禁錮在粗糲的烟火里。

前几日峴山那一程山野清閒,气温偏暖,像是冬春交替里偷来的一日温柔,终究是一场短暂的出逃。

子睿一早送走月儿,孤身折返工地。乾净的卫衣被叠进背包,身上重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布料硬邦邦贴著皮肤,带著常年洗不掉的石灰涩感。裤脚沾著干硬的水泥点子,手腕上又勒上那条磨旧的黑色橡胶手环。

他站在楼面风口处,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放空,望向远处连绵的楼群。

脑子里反覆回放昨日峴山凉亭的画面。暖光、树荫、微凉的山风,女孩软糯的一声哥哥,还有那枚被纤细手指捏著、泛著哑光的白色方形小盒。

所有画面都很轻,却死死卡在心底,挥之不去。

“发什么呆?”

猛子抱著一摞隱蔽资料走过来,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响,他瞥了一眼子睿失神的模样,低声问道:“昨天出去玩累著了?今天一上午,你话都没两句,工人抹灰出错你都没骂人。现在项目抢工期,平常你盯得最严。”

往常的子睿,眼里容不得半点施工瑕疵。灰缝不均、面层起砂、开槽不规整,但凡违规,他都会冷声叫停,整改不留情面。可今天,两名抹灰工偷懒,局部面层一次性抹得太厚,他只是淡淡抬手示意返工,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戾气。

子睿回过神,將烟塞回烟盒,指尖摩挲著烟壳边缘,语气清淡:“有点走神。”

“我看出来了。”猛子咧嘴笑了笑,没有深究,成年人的心事不必刨根问底,他隨手递过去一瓶冰红茶,“陆工刚才来过,看了你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

子睿微微頷首,没有多问。陆志辉看人通透,素来看破不说破,深知人心里攒了事,便懒得多言语打扰。

寒风持续呼啸,颳得临时板房铁皮呜呜作响。子睿收回散漫的目光,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重新投入现场管控。眼下安置房正值年后抢工节点,主体砌筑、內墙抹灰同步穿插施工,工人两班倒赶进度,现场繁杂琐碎。他一遍遍巡查楼层,核对施工节点计划,敲定后期材料加急进场清单,指尖划过冰冷的纸质方案,触感生硬干涩。

一整个下午,他克制又沉默。盯控抹灰平整度、协调材料进场、整改现场瑕疵,工作繁杂紧凑,心思却大半飘在城外的山间。凉亭里的暖风、轻柔的裙摆、少女隱晦的试探,在满是尘土、人声嘈杂的抢工工地里,成了不真实的虚妄泡影。

傍晚五点,天色提早暗沉下来。灰云压得更低,城郊的楼宇隱在灰濛濛的雾气里,光线昏暗晦涩。工地准时停工,工人放下工具,扎堆结伴下班,喧闹的人声渐渐褪去,扬尘缓缓落定,整片场地慢慢归於沉寂。

子睿拍掉工装肩上的灰尘,刚走下楼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是一串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归属地为楚省。

他指尖顿了顿,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沉稳,带著几分久经商场的鬆弛慵懒:“子睿,忙完了吗?我黄云凯。”

子睿略显意外。两人上一次碰面,加上刘姐一共只有三人,饭局简单安静,交集浅薄,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往后不会再有牵扯。

“凯哥。”他语气平和,保持著恰当的分寸感,“刚停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黄云凯笑声温和,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路过襄城,想起你还在这边驻场。晚上有空吗?还是上次那家铁锅燉,单独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多余铺垫,直白乾脆。

子睿抬眼望向阴沉的天色,寒风刺骨,寒意顺著衣领往里钻。他此刻心绪杂乱,也无心独自待在冷清的板房,沉默两秒,应声答应:“行,我过去。”

“我在你工地大门口等你。”

电话简短结束,乾净利落。

子睿跟猛子简单交代收尾事宜,脱下满是灰尘的工装外套,拍乾净裤脚水泥渍,换上一件黑色薄款棉服。二月底的襄城寒意未消,昼夜温差极大,晚风冰冷,单薄的衣物根本抵不住刺骨凉意。

工地大门口,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穿透薄雾,在地面投下朦朧光影。

一辆深灰色沃尔沃xc60安静停靠在路边,车身线条沉稳硬朗,漆面在路灯下泛著细腻哑光。车头格柵简约大气,车窗贴著高透深色隱私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车內光景,低调且自带隱秘感。白底黑字的**楚a**牌照清晰醒目,直白昭示著来自省会的身份。

车门轻缓推开,黄云凯从主驾驶走下。他身著深色休閒西装,没有刻意正式,却自带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袖口挽起,露出简约的机械腕錶,周身乾净利落,不见一丝浮躁。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上一次铁锅燉饭局,就凯哥、刘姐、子睿三人,人数稀少,说话拘谨;这一次直接剔除旁人,只剩二人独处,没有多余客套,氛围截然不同。

“上车。”黄云凯抬手示意,语气隨和自然,没有刻意熟络的刻意感。

子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內內饰简洁高级,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木质香,没有菸酒浊气,乾净通透。座椅软硬適中,触感细腻,隔音效果极佳,隔绝了外界工地残留的嘈杂声响。

车子平稳起步,加速驶入城区道路。xc60底盘调校偏硬,过减速带沉稳利落,没有多余顛簸,行驶质感温润厚重。黄云凯开车动作平稳,不急不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態鬆弛有度。

“最近工地进度怎么样?”他率先开口,打破车內安静,话题直白落在工程上。

“年后一直在抢工期,砌筑、抹灰同步施工,现场杂事多。”子睿回答简洁,没有多余浮夸话术,直白陈述现场情况,“我目前在预算组帮忙,顺带对接现场材料核算、签证台帐。”

“我看了你上次做的砌体观感。”黄云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顶砖、植筋、掛网,细节把控很规整,不像是年轻施工员的手笔,沉得住性子。”

直白的夸讚,不带刻意吹捧,是行业內对专业能力的认可。

子睿微微摇头:“都是基础工序,按规范来而已,没什么特別的。”

谦逊內敛,不骄不躁,这是黄云凯欣赏他的地方。这年头工地年轻人大多浮躁,急於求成、敷衍了事,愿意死磕规范、深耕细节的少年少之又少。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上次那家铁锅燉饭店门口。

门店依旧朴素简陋,门头陈旧,烟火气浓重。傍晚饭点,店內人声鼎沸,热气混著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凉。没有预定豪华包厢,两人依旧选了靠窗的普通卡座,接地气,无排场,褪去了所有商务客套。

铁锅架在灶台之上,锅底烧热,清亮的食用油滋滋作响。老板熟练下入切好的土鸡肉,热油飞溅,肉香瞬间瀰漫开来。贴著锅边一圈贴上金黄玉米饼子,一面焦脆,一面软糯,是最简单直白的人间烟火。

白酒烫至温热,倒入两只透明玻璃杯,酒液澄澈透亮。

“上次刘姐在,没来得及好好说话。”黄云凯给自己斟上小半杯酒,没有满饮劝酒,分寸感恰到好处,“今天单独约你,就是单纯吃顿饭,不用拘谨。”

子睿端起酒杯,轻轻頷首:“谢谢凯哥。”

两人碰杯,浅尝輒止。温热的酒水滑入喉咙,带著淡淡的辛辣,暖意顺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积攒的寒意。

锅里汤汁渐渐沸腾,浓郁的酱香翻滚升腾。鸡肉软烂入味,配菜吸满汤汁,热气氤氳模糊了玻璃窗,隔绝了窗外冰冷的夜色。

黄云凯慢条斯理动筷,閒谈间不问私事、不探隱私,避开敏感的利益话题,只聊行业、聊工程、聊襄城本地的基建行情。中途他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问道:“我听刘姐说起,年前你参与了金融中心的投標工作,应该涨不少见识吧?超甲级写字楼和安置房不可同日而语。”

子睿指尖顿了一下,轻轻点头。想起年前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写字楼,不管是土建结构还是机电系统,都远比安置房复杂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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