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陋室租居,寒夜书灯
饭后眾人散场,陆志辉刻意放慢脚步,等子睿走到身旁。
“租房了?”他语气平淡。
“嗯,短租一个月,月儿过来住几天。”子睿如实回答。
陆志辉侧头看向他,目光沉稳:“做得对。男人在外打拼,不能永远挤在集体宿舍里。有牵掛,才有韧劲;有归处,才懂责任。”
他停顿片刻,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年。短短半年,子睿褪去学生稚气,眼神乾净坚定,做事较真克制,既保留纯粹本心,又多了成年人的沉稳通透。
“你最近变了很多。”陆志辉缓缓说道,“做事有分寸,眼里有方向,不再盲目莽撞。好好守住这份心性,別急、別飘、別懒。”
子睿点头铭记,没有多余言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这般蜕变,离不开身边每一个人的提点。辉哥教他现场实操,黄云凯教他眼界规划,刘姐教他人情世故,这帮质朴的工程人,是他踏入社会最珍贵的馈赠。
工地施工依旧照常推进,三號楼八层稳步施工,冬施管控严格到位。只是这一章,不再重复枯燥的流水工序。
没人要求子睿刻意加班,没人催促他紧盯现场,他依旧保持自我原则,严控材料损耗,坚守施工质量。旁人私下依旧评价,他是最像老板的员工,拿著固定工资,却把工地当成自家產业,不肯浪费一寸材料,不肯糊弄一道工序。
一日忙碌,转瞬入夜。
傍晚五点半,襄城火车站。
冬日天黑得极早,暮色沉沉,寒风肆虐。车站广场行人稀疏,冷风卷著尘土掠过地面,所有人都裹紧棉衣,步履匆匆。站台出口处,人流缓慢涌动,一道乾净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月儿拖著白色行李箱,穿著蓬鬆的米白色羽绒服,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清秀柔和。她褪去校园里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温婉恬静,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子睿站在寒风里,身上穿著简单黑色棉服,衣角沾染淡淡的尘土气息,皮肤被工地寒风吹得偏黑,手掌粗糙僵硬。
一人满身烟火粗糙,一人乾净澄澈纯粹。
遥遥相望,一眼入心。
月儿快步走上前,没有多余言语,直接伸手轻轻抱住他。寒风凛冽,她把脸埋在子睿肩头,避开刺骨冷风。怀抱温热,隔绝了城外所有寒凉。
“冷不冷?”子睿轻声询问。
“不冷,见到你就不冷了。”月儿声音轻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昂贵精致的礼物,只有风尘少年与乾净女孩,在寒冬暮色里,一场朴素又真诚的相拥。
两人並肩慢行,穿过城郊老街。街边摊贩冒著腾腾热气,烤红薯、糖炒栗子、简易小吃摊烟火繚绕。白雾升腾,香气瀰漫,市井烟火温柔又治癒。
十分钟路程,慢悠悠走回老旧小区,踏入那间五十平米的小屋。
接下来的日子,这间简陋陋室,成了两人寒冬里唯一的避风港。
月儿天生细致温柔,每日收拾屋子、擦拭桌椅、清洗被褥,把清冷的小屋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阴冷空旷的房子,慢慢生出暖意,多了人间烟火气息。
屋外北风呼啸,拍打窗户,缝隙漏进的冷风在玻璃上凝成薄雾;屋內暖光柔和,热水滚烫,安静又温馨。
每到深夜,便是两人最安静的时刻。
木桌上檯灯亮起,暖黄色光线铺满桌面。子睿摊开二建教材,笔尖在书页上勾画重点,密密麻麻標註笔记。白天工地积累的实操经验,此刻对照书本理论,融会贯通,晦涩的专业知识变得通俗易懂。
他看书沉稳专注,坐姿端正,不受外界打扰。
月儿安静坐在一旁,要么翻看閒书,要么戴著耳机追剧,从不吵闹,从不打扰。她懂得子睿的辛苦,明白他上进的执念,默默陪伴,温柔守候,便是最好的支持。
偶尔子睿抬头,对视上她温柔的眼眸,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儘是温情。桌上还放著高建之前送来的暖手宝,通电之后温热发烫,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工地兄弟情、年少爱意、自我成长,三线交织,在这间小小的陋室里,相融共生。
夜深至子时,城市彻底沉寂。
子睿放下手中的笔,脖颈微微发酸,转头看向床边。月儿已经靠在枕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眼恬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晚风裹挟寒气扑面而来,远处安置房工地漆黑一片,塔吊钢架静默佇立,黑暗里隱约能看见围挡轮廓。那片满是尘土的土地,是他谋生立足的地方,是他磨礪肉身的道场。
收回目光,屋內暖光柔和,爱人安然熟睡。
这一间五十平米的老旧小屋,月租八百,短租一月,简陋朴素,却是他当下最安稳的归处。
短短半年,他从懵懂应届生,跌跌撞撞闯入土建行业。遇贵人指路,有兄弟帮扶,得爱人相守。
他终於彻底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苦是常態,暖是恩赐。
窗外寒夜漫漫,屋內灯火可亲。
一半尘土谋生,一半书香谋路;陋室藏温柔,少年赴山河。
这短暂三十天的相守,是寒冬赠予他最温柔的馈赠,也是他漫漫工程路上,最乾净纯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