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的倖存者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
是愧疚的。
他是这架飞机上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活下来的人。
但他活下来的方式,是用最虚偽的谎言去舔一个杀人犯的鞋底,是面不改色地把一具无辜者的尸体指认为罪犯的同谋,是主动为一个冷血怪物递上洗白剧本的恶棍。
这种感觉,比他刚才直面死亡的那一刻还要令人窒息。
但这就是《黑袍纠察队》的世界,不是吗?
在这里,善良廉价如草芥,正义脆弱如纸片。而活下来,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敢於拋弃道德的觉悟。
飞机的顛簸越来越剧烈了,李英杰听见外面的客舱传来越来越大的哭喊声,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用手机录製最后的信息。
那些声音穿过驾驶舱破损的门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他。
李英杰儘量让自己不去看机舱里的那些人,他低下头,尝试说服自己。
“他们本来就会死,不关我的事…”
“就算我祈求祖国人,他也不会救这些人。”
“我只想活著,这又有什么错呢?”
…
可就算活下来了。
然后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爆裂声就在他头顶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李英杰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驾驶舱正前方的挡风玻璃——那片加固过的、能承受数吨压力的航空级挡风玻璃——在一只包裹著星条旗制服的拳头的轰击下,像纸片一样向內炸裂开来。
狂风瞬间灌入驾驶舱,满地的碎片和文件被卷得漫天飞舞,李英杰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脸,整个人被气流冲得几乎要飞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机长座椅的扶手,才没有被整个吸出舱外。
零下几十度的高空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裸露的脸颊和手背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那么毫不在意地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洞口跨了进来。
金髮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星条旗披风猎猎作响。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来救人的严肃,也不是作秀时的悲壮,而是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一样的神情。
祖国人。
他在狂风中站定,对周围足以把一个成年人掀翻的气流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驾驶舱,扫过机长的尸体,最后落在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整个人几乎要被吹飞的李英杰身上。
然后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jason,”祖国人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狂风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进李英杰的耳朵里,“我刚才在外面想了一下——你说你可以帮我证明。但如果你跟这架飞机一起掉进海里,谁来帮我证明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以我想了想,”祖国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英杰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还是把你带上比较划算。”
李英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拽著腾空而起。
祖国人抓著李英杰的衣领,像拎一件行李一样,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洞口一跃而出。
狂风在耳边呼啸。李英杰的视野天旋地转,上一秒还是驾驶舱里混乱的灯光,下一秒就变成了漆黑无垠的夜空和下方不断逼近的暗色海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架飞机正在他脚下急速下坠,机舱里的灯光还在闪烁,透过舷窗,他甚至能隱约看到那些乘客们晃动的人影。
有人在拍打窗户,有人在抱头痛哭,有人在对著手机屏幕做最后的告別。
那些声音他听不见。风声太大了。
但那些画面,每一帧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刻进了他的视网膜。
然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飞机砸进了漆黑的海面。
水花冲天而起,又在瞬间被黑暗吞没。飞机的灯光在水下闪烁了几下,像是溺水的人最后挥舞的手臂,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什么都没了。
一百二十三条…哦不,是一百二十二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而他还活著,被一个披著星条旗披风的疯子拎在手里,像一件被顺手捡回来的野狗一样活著。
海风灌进他的口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四肢在半空中毫无著落地晃荡著,整个人的重量都悬在那只抓著他衣领的手上。
祖国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別乱动,”他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可不想再到海里把你捞上来。”
李英杰闻言,配合控制住了战慄的躯体。
他就那么被祖国人拎著,在夜空中高速飞行。
下方是漆黑无际的大海,前方是逐渐接近的海岸线,灯火辉煌的城市在夜色中徐徐展开。
…
而在那片城市的某栋大楼里,沃特公司的公关团队大概已经开始准备新闻稿了。
关於一场英勇的救援,一次令人心碎的意外,和一个被祖国人亲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幸运乘客。
一个叫jason李的幸运乘客。
李英杰闭上眼睛,任由寒冷的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
他活下来了。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更恐怖的危机在等著他。
而他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能不能在这个黑暗,扭曲的黑袍纠察队世界里活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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