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情往来
五百、一千、两千、三千,这些数字频繁地出现在礼簿的后半部分。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串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电话、家庭住址,有些甚至写到了门牌號。
刘大爷的笔跡工整而细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
其中最大的一笔有一万块。
隨礼人写的是网名,没有留真实姓名,电话留了一个,但打过去是空號。
谢临渊看著,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也看到了礼簿上的数字。奶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犯了愁。
“这些人都不认识,人家给了这么多钱,以后怎么还啊?”奶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焦虑,“人家办事也不会通知咱们,咱们上哪儿还去?”
爷爷也皱著眉头,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担心和奶奶一样,收了人家的礼,就要还人家的情。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是农村社会几千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他们不认识,不知道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以什么方式还。
谢临渊把礼簿合上,拿在手里,对爷爷奶奶说了一句让他们安心的话。
“爷爷奶奶,你们別担心。钱收了,人情就欠下了。欠下的人情,我会还的。这些人我都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
奶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信孙子。从谢临渊很小的时候她就信他,信他不会说谎,信他说话算数。
爷爷把烟掐灭了,把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临渊当然心里有数。
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礼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每一个地址,他都记在了脑子里,比写在纸上还要清晰。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那些信息就像是被刻进了硬碟一样,永久地存储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信息,不知道这些“人情”什么时候需要还,以什么方式还。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一定会还。
不是因为怕被人戳脊梁骨,而是因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夕阳西下,宾客陆续散去。
棚子里的圆桌被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椅子被摞成一摞一摞的。
刘师傅带著团队在临时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混在一起,像是宴席的尾声,渐渐低了下去。
谢临渊站在新房子门口,看著那些陌生的车辆一辆一辆地驶出村道,消失在田野尽头。
天边的晚霞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橘红色,玉米地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公路上,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星星在低空闪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燕京了,去水木大学,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计划,还远得很。但脚下的路,已经铺得越来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