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过年了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落在坟前的空地上,落在枯萎的草丛里,落在谢临渊的肩头。
硝烟散去,一切归於寂静。
谢临渊在坟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铁桶里的灰烬倒乾净,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的坟静静地臥在坡地上,墓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风把那几缕没烧尽的纸灰吹起来,打著旋儿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谢临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
他没有回头。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个谢家村都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掛著红灯笼,窗户上贴著窗花,门楣上贴著春联。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一直响到深夜,像是整个大地都在沸腾。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饭菜香、酒香,还有那种只有在除夕夜才能闻到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暖融融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谢临渊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方桌上铺了新的塑料桌布,是奶奶前两天去镇上买的,大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燉鸡汤、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炒青菜、油炸花生米、凉拌皮蛋、豆腐圆子……满满当当一桌子,热气腾腾,色彩斑斕。
奶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笑了。
“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像样的一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笑是真的,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爷爷坐在上首的位置,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医生说过可以少喝点,舒筋活血,又给谢临渊倒了半杯。
“临渊也大了,喝点酒,没事。”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从今天起,孙子不再是小孩了。
谢临渊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又敬了奶奶。
“爷爷,奶奶,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明年我会更加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这话说得不煽情,甚至有些平淡,但正是因为平淡,才显得格外真实。
爷爷端起酒杯,和孙子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人家喝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睛,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奶奶不会喝酒,端著一杯白开水,也凑过来碰了一下杯:“奶奶不图你让我过什么好日子,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奶奶就知足了。”
三个人碰了杯,开始吃年夜饭。
电视开著,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放,热闹的音乐和笑声从屏幕里涌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著一阵,烟花时不时地窜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斕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