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痴汉
沈砚清在吧檯的正中间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加一块冰。
他並不想喝醉,只是需要一点点酒精,来鬆开那根绷了二十六年的、快要断掉的弦。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慢旋转,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低著头,拇指无意识地沿著杯沿,划著名杯壁上凝出的水雾,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酒吧。
今晚的人不多不少。舞池里有几对男女在缓慢摇晃,吧檯边零星坐著几个人。
沈砚清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面孔。
太瘦、太矮、眼神太油腻、气质太轻浮……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男人大概与他隔了三个座位,正侧著身子跟调酒师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杯透明的酒液,看著像龙舌兰。
身形很高,大约一米八八的个子。骨架宽大,但比例极好,肩宽腰窄,坐在高脚凳上时两条长腿隨意地伸著,脚上是一双乾净的白色运动鞋。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男人忽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沈砚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骨高挺,鼻樑笔直,下頜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瞳孔里映著吧檯上方的暖灯,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他看著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一小截尖尖的犬牙,带著股浑然天成的、不设防的爽朗劲。
看著像只没什么心眼的大型犬,金毛或者拉布拉多那种,你扔个飞盘出去,他就能欢天喜地给你叼回来的类型。
完全不是沈砚清会选择的那种。
不可否认,这人完全长在了沈砚清的理想型上。可今晚他要的只是一夜放纵,对方最好是个成熟懂事、拎得清的成年人。
最好能成熟到等天亮之后安静离开,懂事得不问名字不留电话,拎得清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消遣。
可眼前这个人,太……真挚了。
真挚到沈砚清几乎都能想像到,一夜过后,他会睁著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满脸认真地问自己“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沈砚清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默默移开了视线。
要不,还是选择刚刚那个穿粉红衬衫的男人?虽然看著骚包了点,都这个年代了还隨身带著烫金名片,可好歹长得还算是勉强能过得去。
为了今晚,他可是已经足足两个月没碰过自己了。
两个月。
六十天。
他在办公室里改了四十七篇论文,写完了一篇核心期刊的稿子,参加了两场学术会议,在讲台上讲了三十六个小时的课。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点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右侧响了起来。
“你好。”
沈砚清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