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日要做两件事……
殿中列班的大臣里,不少人悄悄缩了缩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大王乃天下共主,岂可亲迎臣下!”
闻仲声音沉厚,抬手制止。
帝辛闻言倒也顺势止步,转身重新落座,神情却难以窥见喜怒。
侍立在侧的寺人目光敏锐,见到闻仲手中上书,立即碎步趋前,双手恭敬接过,转身奉至帝辛面前。
帝辛查看上书,初时神色平淡,可隨著目光逐字下移,眉头渐渐锁紧。
殿下眾臣窥见大王神情变化,心头皆是一凛。
尤其如比干、商容这般曾与闻仲交好的老臣,更是不由攥紧了袖中的手。
不多时,帝辛已阅毕全文。
他闭目不语,只將上书紧紧握在掌中。
闻仲瞥见帝辛的动作,知是时机已至。
他双手捧起打王鞭,恭敬跪地,將鞭向前平举:
“先帝兴商未半,中道而崩。今天下虽定,但百姓疲敝,此诚国家危难之秋也。
臣本布衣,先王不以臣卑贱,委臣以重託,此恩万死难报。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朝安稳繫於民心,而非兵戈。”
“臣年事已高,已难担太师之任。
为报先王知遇之恩,臣请辞去太师之位,愿深入民间,
体察百姓疾苦,访求耕治之本。恳请大王准允。”
闻仲声音落下,九间殿內一片死寂,只剩沉重的呼吸。
帝辛手中的兽骨,被握得越来越紧。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或是短短几息后,又或是几个时辰后,低语声才从殿中隱隱出现。
闻仲的请辞太过震撼,此刻任谁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太师!您歷经三朝,岂能在此刻弃大商於不顾啊!”
“太师不可!您是我殷商江山的擎天玉柱,万万不可请辞!”
“闻太师,难道您忘了先王临终託付了吗?”
……
“够了!”
帝辛一声怒喝,截断了朝堂上纷乱的劝留声。
他紧紧盯著殿下仍跪地不起的闻仲,声音沉了几分:
“太师,当真非辞不可么?您乃仙道中人,何来年迈之说?”
面对帝辛的质问,闻仲缓缓抬起了头,眼中已有泪光隱约浮动:
“老臣確已年迈,且旧伤缠身,恳请大王体恤允准。”
帝辛静默良久,终於闭目长嘆:
“罢了,即日起,保留闻仲太师尊衔。
另设『大农正』一职,主管天下农桑耕治。此职,便由太师担任。”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那柄打王鞭上:
“至於这打王鞭,乃先王亲赐,寡人无权收回。太师还是自己留著吧。”
“大王,臣既已卸太师之职,此鞭理应由大王代先王收回。今日事毕,老臣告退。”
帝辛仰首闭目,下頜微抬,眼角似有光痕一闪而过。
一处密室之中,闻仲的本体忍不住想起了后世的传闻:
帝辛天资聪颖,此刻看来,果真不虚。
帝辛即位五年,以其智慧,再加上闻仲有意为之,他早已將殷商朝堂掌控。
现在已经不需要闻仲震慑朝堂,权柄还留在他的身上,反而对帝辛不利。
没有任何掌权者允许有人的权力高於自己。
更重要的是,殷商时期主管农耕的官员是小耤臣,
帝辛所设立的这大农正,其实就是个虚职,没有半分权力。
因此,帝辛瞬息抓住时机,作出一副痛惜憾恨之態,又將这个官职给予闻仲。
这样一来,既可收回闻仲权柄,又不至背负排挤老臣的骂名。
闻仲为防有人起疑,在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才一步一步退出了九间殿。
“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