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矿工新村
车子缓缓向著更加陈旧、拥挤的城区深处开去,目的地是此次暗访的重点
矿工新村。
秘书邹涛坐在副驾驶,翻开笔记本,转身对后座闭目凝神的
周秉谦匯报他提前了解到的基本情况。
“省长,关於矿工新村的情况,我简单匯报一下。
这个片区最早是国企中福集团为
解决矿工家属住房问题而建的家属院,歷史比较长了。
隨著时间推移,矿工子弟成家立业,人口不断膨胀,
原有的规划完全无法满足需求,逐渐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典型的
城市中心棚户区。”
邹涛的声音平稳清晰:“最大的问题是,后来住户们几乎都在原有的低矮平房
基础上自行加盖、扩建,导致建筑密度极高,通道被严重挤占,道路变得异常狭窄。
电线私拉乱接,像蜘蛛网一样密集。
整个片区缺乏统一的消防通道,没有完善的下水系统。
可以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隱患集中地,一旦发生火灾、房屋塌陷或者……
救援难度极大,后果不堪设想。”
周秉谦闭著眼,轻轻揉著眉心,心中已然勾勒出那片区域的混乱景象。
这又是京州一个沉疴积弊的“老大难”问题。
拆迁?谈何容易!集中腾退,按照现行的补偿標准,
那点钱在寸土寸金的京州市区根本买不起像样的房子,
居民只能被迫迁往远郊,甚至远郊都难以负担。
对於世代居住於此的居民,尤其是那些养老金微薄、
习惯了中心城市便利生活的退休老矿工而言,
离开意味著生活成本的急剧上升和生活质量的严重下降
看病难、子女上学远、失去熟悉的社交圈。
因此,他们寧愿坚守在危房之中,也绝不接受那种看似“改善”实则“流放”的安置方案。
这就是“拆迁难”最核心的矛盾所在。
矿工新村的问题,绝非简单的拆与建,它是一个集
“城市发展歷史欠帐”、“国企改革遗留问题”、“弱势群体民生保障”於一体的复杂顽疾。
它涉及到:如何制定一个既公平合理又被各方接受的补偿標准?
安置房源是选择成本高昂的原址回迁还是相对便宜但可能引发牴触的异地安置?
对那些特別困难的群眾如何实现托底保障?
大量存在的私搭乱建部分如何认定和补偿?
而眼下最迫切的,是那份特殊“记忆”中提到的、
如同悬顶之剑的天然气管道安全隱患,究竟是否存在?
几年前据称下拨的改造资金又去了哪里?为什么问题至今无人问津?
想到孙连城之前对此事的消极態度,周秉谦心中瞭然:
这个问题太难、太敏感,牵一髮而动全身,
做好了未必有功,做坏了肯定有过,
对於当时自觉晋升无望的孙连城来说,选择“躺平”迴避,
但是,孙连城可以“躺平”,他周秉谦能吗?
作为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的领导人,
即將接任省长的候选者,面对如此重大的安全隱患和民生疾苦,他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其中夹杂著对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困惑与不满。
自己回任汉东这才多久?
已经多少次为京州的问题奔波操心了?
丁义珍事件、大风厂事件、欧阳菁的问题。现在的矿工新村……
李达康这个以“能干”著称的市委书记,为何治下还存留著如此多触目惊心的问题?
看来,必须得找个时间,和他进行一次深入甚至是严肃的谈话了。
“省长,我们到了。”邹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在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口停下,再往里,车辆已无法通行。
周秉谦推门下车,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炊烟、煤烟、老旧房屋的潮气和淡淡生活垃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邹涛说:“走,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徒步走进迷宫般的巷道。
时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午饭,炊烟裊裊,更添几分拥挤和杂乱。
眼前的景象比秘书的描述更加触目惊心:
狭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通道、
纵横交错如蛛网般低垂的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