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市舶新规
与林月儿所预想的不同,朱由检並未因人顶撞而发怒,他隨意的摆了摆手,周围数十名王府护卫却忽然整齐划一的向前了半步,甲冑撞击声让在场呱噪的商人瞬间闭嘴。
“吴员外问得好,税谁来收?怎么收?能不能落到实处?这本就是本王公示大家的第二项。”
孙传庭轻轻咳嗽了一声,顺著手中文书继续念道:
“市舶司新设税课司,负责税收征管,与仓租、码头等事务分离,税课司设税目一人,下设稽查、核税、放行三科,每科设主事一人;此外,市舶司还设审计司,专司审计帐目,凡有贪墨者必將严惩法办!”
孙传庭念完,庭院里又是一阵议论。
这时,一直沉默的骆养性忽然站了起来,他低沉了嗓子:“前市舶司提督太监李怀心本人在供状中承认,天启元年至天启六年,个人贪污市舶司税银金额巨大,此案已移交广东提刑按察使司审理,人犯今日已押送京城,交司礼监处置。“
此话一出,庭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提到李怀心后,没有人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朱由检扫视眾人,语气冰冷的说了一句话:“希望诸位明白,只要你们按规矩交税、不要偷奸耍滑,本王保你们的生意安稳;谁要是有心挑战本王的规矩,李怀心就是他的下场。”
庭院的气氛此刻仿佛降至冰点,在场商人们纷纷下跪表示自己绝无此心。
朱由检看了一眼刚刚发难的吴综,此人连带著那两三个跟著起鬨的行头,纷纷低下了头,像霜打的茄子不敢对视。
“好了,”朱由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是本王请诸位吃饭,不是来问案的,诸位请坐,菜要凉了。”
他率先坐了下来。
商人们如蒙大赦,纷纷落座。
庭院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鬆弛了下来。
僕役们端著菜盘穿梭在桌间,把一道道菜餚摆上桌——蒸鱼、烧鹅、白切鸡、扣肉、炒时蔬……一道道菜端上来,香气四溢。
商人们开始动筷子,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便热络了起来。
林月儿坐在父亲身后,筷子几乎没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主桌上。
信王的碗筷也没怎么动。
他端著一杯酒,偶尔抿一口,更多的时候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孙传庭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曹化淳从另一边凑过去说了几句,他笑了笑;徐吉端著酒杯过来敬酒,他举杯示意,抿了一口。
信王的表情很放鬆,但林月儿觉得,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他在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桌的气氛,每一个细节。
坐在林月儿旁边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白净,眉目清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他坐在林家俊的旁边,不时朝林月儿这边看一眼。
林月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她今天穿了男装,化了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可是那少年的目光太热切了,让她有些不安。
少年终於忍不住了,凑到林家俊耳边,低声问:“家俊兄,这位是……”
林家俊看了一眼林月儿,面无表情地说:“我堂弟,从福建来的,来广州见见世面。”
“堂弟?”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林兄,你堂弟叫什么名字?”
“林……林越。”林家俊隨口编了一个名字。
“林越。”少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著朝林月儿拱了拱手。
“林兄好,在下赵文翰,家父是做丝绸生意的,在下实在没见过像林兄这般俊俏的少年,方才若有失礼还请恕罪则个。”
林月儿脸上一红,学著男子的姿態抱了抱拳。
少年见此愈发热切,“林兄初到广州,有空我带你四处转转。”
林月儿低著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儘量不让对方听出破绽。
少年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林兄,你今年多大?”
“十……十六。”林月儿又编了一个数字。
“十六,比我大一岁。”少年的眼睛更亮了,“林兄,不瞒你说,我有个妹妹,今年十四,长得很好看,我觉得与你甚是般配,改日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月儿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抬起头,看了那少年一眼,正对上他那双热切的眼睛,她连忙又低下头,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林家俊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林月儿知道自己身份没暴露,鬆了一口气,但心里又觉得好笑。
这少年居然想把她介绍给他妹妹——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主桌上。
信王依然没有怎么动筷子,仿佛在等什么。
回想起此前信王曾和父亲所透露的,关於重整三十六行的事情,林月儿心里隱隱觉得,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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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庭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商人们当中,有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还在低声交谈著市舶司的事,主桌上,徐吉和史树德也在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表情轻鬆了不少。
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主桌方向传来。
“诸位,请安静一下。”
是王承恩,他站在信王身后,神情严肃。
庭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转向了主桌。
王承恩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朱由检站起身来。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见见面,把市舶司的新规矩说与大家知晓;二是有一件事,本王要跟大家商量。”
商人们放下了筷子,目光中都带著惊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