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火蔓延
他把孙传庭给他的那些罪状一条条地列上去,每一条都註明证人、证物、供状所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绍权写完奏摺,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在奏摺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按察使的官印。
他把奏摺和信分別封好,叫来一个可靠的书吏:“这份奏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书吏应了一声,接过奏摺和信转身跑了出去。
王绍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直到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才想起一件事情。
信王手里那些证据中,有不少是广东底层官员跟李怀心的往来记录,不过上面大多是七八品小官和皂吏,大员竟一个也无。
此中必然有蹊蹺——哪怕没有证据他也知道包括广州知府徐吉在內,多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与李怀心往来密切,要说他们没有拿钱,他王绍权打死都不信。
如果说信王已经掌握了这些高官私通李怀心的证据,却暂时选择不公开,就足以证明信王想得长远,谋划很深啊……
王绍权摸了一把鬍子,忽然想起信王就藩似乎才不足二十日?
如此短的时间,就办成了如此大的事情,让整个广东官场为之变天,这信王的本事实在是深不可测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
今天之后,不知有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掌握在信王一念之间。
恐怕从今往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睡不著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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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林家时,林常明正在书房练字。
李怀心倒台的消息,他昨晚就知道了——他在市舶司里有眼线,那边一出事,就有人来报了。
他坐在书房里,一晚上硬是写了慢慢一卷行楷、抄了十几篇经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个问题:信王下一步会怎么做?
林月儿推门进来,神色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阿爸,李公公出事了。”
“信王的人昨晚抓了他,听说还搜出了他藏在城东宅子里的银子,好几万两银子呢。”林月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常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阿爸,咱们需要马上去信王府。”林月儿的声音里带著急切。
林常明摇了摇头:“现在不去。”
“为什么?”
“太早了,信王刚抓了李怀心,想拜见他的人能排到码头那边去……信王此刻顾不上我们。”
“可是——”
“月儿,你觉得官场与市舶司之外,信王现在最需要什么?”
林月儿认真的想了想:“需要有人帮他稳住三十六行。”
“对。”林常明点了点头。
“李怀心倒了,三十六行的人心也乱了,那些以前跟李怀心走得近的,现在怕得要死;那些以前被李怀心欺负过的,现在跃跃欲试,信王需要一个懂行的人,一个在广州扎根的人,去帮他安抚这些人。”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去请老陈和老张,还有老李、老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林月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阿爸打算就此投靠信王了?”
林常明摇了摇头:“並非投靠,而是结盟。”
“结盟?”
“对。”林常明放下笔,认真的看向聪慧的女儿。
“信王需要的不是投机者、更不是碌碌无为者,他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帮他省心的人。”
“只要他看出来咱们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分忧,他自然不会亏待咱们。”
林月儿点了点头,只觉得和信王见了一面后父亲恢復了往日的精明:“阿爸说得对。”
她转身要走,林常明忽然叫住了她。
“月儿。”
“嗯?”
“你觉得,信王这个人靠得住吗?”
林月儿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林常明有些意外的话:“阿爸,信王抓了李怀心,不是因为他跟李怀心有仇,是因为李怀心挡了他的道。”
“他要整顿市舶司,要收税,要练兵,要做的事很多,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自己人。”
林常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月儿,你比你哥哥聪明。”
林月儿只是躬身行了一礼,“阿爸,我安排人去请陈员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