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忘恩负义
护卫们把他从书房里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
李怀心的衣服在挣扎中扯烂了,髮髻散开,头髮披散著,脸上被门框蹭出了一道血痕,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的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木箱,像是抱著命根子一样,怎么也不肯撒手。
“你们这些狗东西,放开咱家!”李怀心还在挣扎。
“信王胆大包天,犯上作乱,你们为虎作倀,咱家在陛下面前告你们去!让魏公公把你们都剥皮抽筋!”
骆养性没有理会他的叫骂,淡淡地说了句:“李公公,省省力气吧。”
他的目光落在李怀心怀里的木箱上:“来人,把那东西拿过来。”
一个护卫上前去夺木箱,李怀心发了疯似的护著,张嘴去咬那护卫的手。
护卫吃痛,缩回手,李怀心趁机死死地把木箱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骆养性皱了皱眉:“王大力。”
王大力应声上前,蒲扇大的手一伸,掐住李怀心的手腕一拧,李怀心惨叫著鬆了手,木箱被王大力一把夺了过来。
李怀心看著木箱被夺走,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睛发直,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骆养性接过木箱,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挑,然后把木箱交给身边的护卫:“收好。”
就在这时,孙茂才从护卫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面色平静,站定在李怀心面前。
李怀心抬起头,看到孙茂才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孙……茂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没死?”
孙茂才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李公公,您派人来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活著回来?”
李怀心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孙茂才,像是要把这个人撕碎。
他终於明白周禄为什么没回来了——孙茂才还活著,那周禄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他刚要开口骂人,余光又瞥见了另一个人影。
周禄从护卫们身后走了出来,脚步踌躇,像是不太敢上前。
他低著头,目光躲闪,不敢看李怀心的眼睛。
李怀心看到周禄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暴怒。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周——禄——!”
李怀心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鬼叫声。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朝周禄扑了过去,十指弯曲如爪,直取周禄的咽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李怀心的声音尖厉得刺耳,“咱家养了你十几年!咱家把你从一个小太监提拔到心腹!咱家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就是这样报答咱家的?!”
周禄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被身后的护卫扶住了。
李怀心还没扑到周禄面前,就被王大力一把按住了肩膀,像按小鸡一样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他的嘴没有停,骂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厉,唾沫横飞,脸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咱家当初就该把你扔到珠江里餵鱼!”李怀心咬牙切齿,“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你对得起咱家吗?!”
周禄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响亮:“我对不起你?!”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护卫拦住,可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李怀心,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李怀心!你摸摸你的良心——不,你没有良心!”周禄的声音沙哑,像是把十几年积攒的委屈和恐惧一口气吐了出来。
“我跟了你十几年,替你跑腿、替你收钱、替你挡刀挡枪,我哪件事没替你办好?!”
“你呢?!你把我当过人看吗?!你连孙茂才都要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杀了他,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杀我了?!”
周禄越说越激动,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和唾沫混在一起:“我替你办了多少脏事,你心里清楚!那些银子你以为是我一个人吞的?!哪一笔不是你分给我的!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让我当替死鬼?”
“你做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更大了:“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你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害了多少人命,我全知道!全都会告诉信王殿下!你就等著被砍头吧!”
“不,以你的罪行,怕是得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呀!”
“你——”李怀心气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你!”周禄越骂越顺,声音越发尖厉,“你这个老阉狗,还想杀我?来啊!你来啊!你倒是来啊!”
李怀心眼睛一翻,身子晃了晃,被王大力提溜著衣领才没有瘫倒下去。
骆养性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行了,都带走。”
周禄还要骂,被护卫拉住了胳膊,拖走了。
李怀心被王大力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还在挣扎,还在骂,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咒骂和呻吟。
骆养性看著护卫们把李怀心和他的几个党羽押走,然后转身对金国凤说:“搜,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金国凤点了点头,一挥手,护卫们鱼贯而入,衝进了书房的暗格和后院的角落。
骆养性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作为锦衣卫千户,他见多了这番场景——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官员,被抄家的时候十个倒有四五个和李怀心一般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