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妈妈

叶洛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这口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呼吸声都变了，变成了细弱的女声。

透过地上反光的碎玻璃，叶洛白看见自己穿著病號服的身体，身形纤细娇小，比叶洛白原来的身体矮了一大截，感觉最多只有一米五，娇小得像个没发育完全的中学生。

但五官却意外的柔和清秀，她的脸是那种即便被病痛折磨了很久，依然能看出曾经很好看的类型。

圆圆的脸型，小巧的鼻子，睫毛很长，嘴唇有些发白但形状很好看。

吞噬完成之后，叶洛白自动擬態成了被吞噬者的外形，这是异变种的生理本能。

隨后，叶洛白准备站起来，找个隱蔽角落变回叶洛白的样子，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从太阳穴两侧夹击。叶洛白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他的头疼是因为记忆，死者的记忆正在灌入他的脑海，无数的画面正在不停涌入脑海。

红柚，死者的名字是红柚……

记忆像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地扎进叶洛白的意识。叶洛白咬紧牙关，努力把这些不属於自己的画面推到脑后。

他不能被这些记忆裹挟，他必须马上离开，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然而，就在叶洛白扶著碎石站起身的时候……

“妈……妈妈……”一声轻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叶洛白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在他身后，碎石凌乱的废墟之上，站著一个黑色长髮的少女。

她穿著沾满灰土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脸上有汗痕，膝盖上蹭破了皮，衬衫袖口上还沾著几片草叶。

叶洛白怔怔看著她，一时间有些愣神。他认识这个女孩，林梦荷。就是坐在他隔壁工位的那个实习生，自己带了好久、经常帮她打卡的那个后辈……

“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叶洛白忍不住叫出了声。

但发出的声音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柔软、虚弱，那是红柚的声音。

因为记忆还在不受控制地涌入，像一个被砸开了阀门的水龙头，红柚记忆中的每一个片段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倒灌。

叶洛白双手捂住脑袋，弓著身体，眼前有些发黑。而就在他因这剧烈的记忆涌入而弯下腰的时候，林梦荷已经迈著大步子，跌跌撞撞地衝过了碎石堆。

林梦荷三两步就来到了叶洛白跟前，她张开双臂，一把將“红柚”瘦小的身体整个搂进怀里。

林梦荷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叶洛白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发抖，仿佛只要自己一鬆开，怀里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妈妈……妈妈……”林梦荷一边抱著，一边低声念著这两个字。她的下巴搁在“红柚”的头顶上。

滚烫的泪水沿著脸庞滑落，一滴一滴地打在“红柚”的头顶，顺著髮丝的缝隙渗进头皮，热得发烫。

叶洛白僵在原地，被林梦荷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经过刚刚记忆的涌入，他什么都想起来了，红柚，三十七岁，是一个单亲妈妈，女儿林梦荷是在校大学生，前些日子刚找到实习，但是红柚自己在不久前感染了魔化病，长时间昏迷住院。

原来……原来林梦荷从认真工作学习，到后来那些“敷衍了事”，都是有原因的……

原来林梦荷时常早退请假，让叶洛白帮她打卡，是因为她的妈妈……

叶洛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把他抱在怀里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