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林小满口述,扶苏代录
“第一条,防潮桐油的配比。”
“生桐油和松节油按五比一混合,搅匀之后用乾净的棉布蘸著往纸面刷,每张纸正反两面各刷一遍。”
扶苏的炭条在纸面飞快划过,小篆的笔画工整利落。
“刷完之后不能直接叠在一起,要一张一张掛在绳子上阴乾,不能晒。”
“晒了桐油会起皱,纸面就废了。”
扶苏写完这一条,抬头看她一眼。
林小满靠在矮榻边上,大氅滑到肩膀下面,她没有力气拽。
扶苏伸手把大氅往上拉拉,搭好了她的肩。
“继续。”
“第二条,防虫花椒水。”
“乾花椒半斤加水三升,大火煮开后小火熬半个时辰,滤掉渣子留汁水。”
“纸浆搅好后掺花椒汁,每缸浆加两碗就够了,多了纸面会发黄。”
扶苏一个字不落的记著,炭条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偏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扶苏回头看一眼。
门口没有人,但门框旁边的石板上多了药和三块蜜饯。
夏无且已经走了。
扶苏站起把药碗端来,在林小满面前蹲下。
“先喝药。”
林小满嗅嗅碗沿,五官挤在一起。
“苦。”
“碗底有蜜饯。”
林小满仰头把药灌下去,咽了两口呛了一下,伸手把蜜饯捞出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
“扶苏公子,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能不能下一道旨,让太医配药的时候少放苦的。”
扶苏端著空碗蹲在那,手指在碗沿停了一息。
他没想到,林小满这么口无遮拦。在父皇还在世时,敢与他谈论以后的事。虽心中有些腹誹,但还是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林小满含著蜜饯冲他咧嘴。
“继续写,后面还有好几条呢。”
扶苏把空碗搁在案几角,重新拿起炭条在纸面落笔。
她念一条他写一条,偏室里只剩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和炭条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念到第七条存纸防鼠的方法时,林小满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间隔越来越长。
扶苏的炭条停在纸面上,回头看一眼。
她靠在矮榻边沿,眼皮在往下沉,嘴角还弯著,蜜饯含嘴里没咽。
“困了就睡。”扶苏把炭条搁下。
“没有。”林小满揉揉眼睛。
“最后一条了,纸叠起来存放时中间要夹干艾叶,艾叶能防潮也能驱虫,每隔三个月换一批新的。”
扶苏把最后一条写完,在纸面底部画道横线。
横线下他又添了一行字。
003號林小满口述,扶苏代录。
林小满偏头看见那行字,露出虎牙。
扶苏站起身走到偏室角落,脱掉外面的锦袍,只剩粗布內衣。
他走到匠人旁边蹲下,拿起案角放的竹刀。
“竹条怎么劈?”
匠人抬头看他一眼,愣了两息。
大秦长公子跪坐旁边,手里攥著竹刀,满头汗把鬢角头髮粘在脸颊上。
“公子,这活计粗重。”
“我种过地,且会武,这些活我能干的。”扶苏把竹条按在石板上。“教我。”
匠人没再说什么,手把手教他怎么下刀控制竹条宽度。
扶苏劈了第一根,宽了,不合规。
劈了第二根,窄了,编不进帘子。
第三根的时候他找到了手感,竹刀顺著竹子纹路往下走,滑的很顺,切面乾净。
林小满靠在矮榻边看著他劈竹条的背影,虎牙掛在外面,嘴角弯著。
她眼皮终於沉下去,含著蜜饯睡过去。
扶苏回头看一眼,放轻竹刀落下的力道,劈竹条的声响压到最低。
甬道拐角处,嬴政靠在墙面,手指搭在砖缝里。
他听见了偏室里劈竹条的声音,也听见林小满均匀的呼吸声。
嬴政的手从墙面移开,转身走回寢殿。
走到矮案后面坐下的时候,他从暗格取出火种录竹简,翻到003號那栏。
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嬴政添了新的一行。
扶苏代其执笔,录工艺七条,又替匠人劈竹编帘,汗透粗衣。
墨跡洇进竹面的纹路里,嬴政搁下笔看那行字。
殿外蒙毅的脚步声在帘后站定。
“陛下,御史大夫冯劫上书,说纸张怕水的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各郡的汛期文书没法保障。”
嬴政手指在案沿叩了一下。
“让他明日卯时来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