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

营地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大半,值守的郎卫缩在各自的哨位上,秋风灌进甲缝里冻得人直缩脖子。

赵高从自己的车厢里下来。

没带隨从。

没点灯。

一个人沿著营地边缘的暗处走,步子压得极轻极稳,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绕过了三顶帐篷,避开了两组巡逻的郎卫,在李斯行帐的侧面停了下来。

帐帘合著。

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李斯还没睡。

赵高没从正面进去。

他绕到帐侧,用指节在油布上轻叩了三下。

里面的灯光晃了一下。

帐帘从侧面被掀开一条缝,赵高侧身挤了进去。

李斯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卷后勤清单,笔搁在砚旁,墨还是湿的。

赵高进来的时候,李斯的眼睛抬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中车府令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赵高没有直接坐下。

他站在帐內,先朝四周扫了一圈。

帐內只有李斯一个人,案上是清单和简牘,角落里堆著几个食盒。

没有多余的人影。

他走到案前,在李斯对面跪坐下来。

“丞相,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谈。”

李斯把笔拿起来蘸了蘸墨,继续在清单上批註,头也不抬。

“说。”

赵高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夏无且今天给陛下请了脉。”

李斯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动了。

“我知道。”

“丞相知道脉象如何?”

李斯终於抬起头,看著赵高的脸。

帐內只有一盏油灯,火苗歪歪斜斜的,光从侧面打在赵高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中车府令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赵高的嘴角动了一下。

“陛下……撑不过三天了。”

这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赵高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嚼得碎碎的,送到李斯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像在说一件坏事了。

倒像是在报一个好消息。

李斯把笔搁在砚台上。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砚池里洇开一个小圆点。

“你確定?”

“夏无且亲口说的,脉象沉微欲绝,至多三日。”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分。

“前几天的好转是迴光返照,丞相应当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李斯没有接话。

赵高等了三息,继续往下说。

“丞相,陛下若崩於途中,你我要面对的局面,丞相想过没有?”

李斯的手指搭在案沿上,一动不动。

赵高把膝盖往前挪了半寸,距离案几只剩一拳的宽度。

“扶苏在上郡,手握蒙恬的三十万大军。陛下若是留了遗詔传位扶苏,扶苏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李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扶苏素来推崇儒学,反对陛下的律法之道,他即位之后一定会废除陛下大半的政令,重用那些方士和儒生。”

赵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丞相,陛下的法令是你一手起草的,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哪一条不是你李斯的手笔?”

“扶苏一旦改弦更张,废了这些法令,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赵高停了一拍,盯著李斯的脸。

“留你?还是杀你?”

帐內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李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高等了五息没等到回应,继续往下拋。

“但如果即位的不是扶苏呢?”

李斯的目光终於动了。

“胡亥公子温厚仁善,对丞相素来敬重。”赵高的声音柔了下来。

“胡亥若即位,一切法令照旧,丞相的地位非但不会动摇,反而会更上一层。”

他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话送了出来。

“因为胡亥……听我的。”

这句话出来之后,帐內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赵高的嘴角掛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胡亥听他的。

胡亥听他的话,他赵高就是这大秦真正的主人。

李斯盯著赵高。

盯了很久。

久到赵高脸上的得意渐渐收敛了两分,他以为李斯在犹豫。

“丞相……”

“你继续说。”

李斯的声音平平的,像一碗放凉了的水。

赵高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以为李斯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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