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死而地分,意思是您一死,天下就碎了。”

他停了一拍,“所以我们要让祖龙活著。”

又停了一拍,“祖龙活著,天下就散不了。”

嬴政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灭过韩,灭过赵,灭过魏,灭过楚,灭过燕,灭过齐......

这双手在天下间画出了第一张统一的版图。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就是那条龙。

祖龙。

不是后世加给他的諡號,不是史书里冷冰冰的三个字,始皇帝。

不是千年骂名里的暴君。

是祖。

是龙。

是所有后来者回头看的时候,视线的起点。

嬴政把手合拢,攥成拳头,骨节咔嚓响了一声,他没有说话。

帷幔外面的日光一寸一寸爬过地面,照到了龙榻的边沿。

陈尧靠在引枕上,呼吸越来越浅,但嘴角的笑意还掛著。

殿外。

午膳的时辰早过了,今天没有郎卫来送膳。

因为嬴政天亮前就下了一道口諭,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殿三十步。

连夏无且都被挡在了宫门外。

偏殿里,赵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粟粥,他把粥碗放下了。

三十步,前两天嬴政还肯让人把食案放在殿门內侧,今天连三十步都不让靠近。

一个垂死的人,为什么要封殿?

赵高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具盖。”

心腹愣了一下,外面是晴天。

“具盖。”

赵高重复了一遍。

心腹递上一柄绢伞,赵高撑开伞出了偏殿,沿著廊道慢慢往正殿方向走。

他走的不快,步子压的很轻,脚底几乎是贴著砖面滑过去的。

绢伞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从远处看就是一个躲太阳的內侍在廊下散步,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他走到距离正殿五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这是嬴政口諭的禁区边界再往外二十步的位置,不算违令。

赵高站在原地,把伞微微倾斜,露出半张脸,眼睛盯著正殿的方向。

殿门紧闭。

帷幔拉的严严实实,但窗缝里透著光,烛光和日光混在一起,在窗纸上投出一片模糊的明亮。

赵高看了片刻,然后他看见了,烛光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殿內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定,不是拖著脚走的那种虚浮,是实实在在的一步一步。

赵高的手指攥住了伞柄,有人在走动。

嬴政三天前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胡亥去侍疾的时候他还在榻上半死不活的躺著。

今天,有人在殿內走来走去。

是陛下吗?

还是殿里有別的人?

赵高在五十步外站了整整一刻钟,那个人影在窗纸上又晃了两次,然后消失了。

大概是走到了窗户照不到的角落。

赵高收了伞,转身往偏殿走。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殿门紧闭,帷幔不动。

但赵高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有人,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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