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宣南放榜,案首惊雷
县试考完后的五日,是贾芸入秋以来过得最安稳的五天。
照旧每日卯时去安化门外跑十里路,拉弓,练拳。
周彪看他回来后面色轻鬆,嗓子里哼了一声。
“考完了?”
“考完了,娘。”
“考得如何?”
“尚可。”
周彪盯著他看了两息,没再问。
弯弓搭弦,一箭射出去,扎在三十步外的草靶正中。
“你的弓力比上月强了不少,再练两个月,可以试试一石弓了。”
贾芸接过弓,开始每日例行的五十拉。
虎口上的茧已经磨出两层,弓弦打上去不再见血。
跑路拉弓练完了回家,赶两回西游记的稿子,再翻经义註疏。
县试虽然考完了,可后头还有府试和院试,一日不过,一日不能鬆懈。
卜氏这五天话少的反常。
进屋送茶送饭时,总在门口先顿一下,拿眼睛往他脸上扫,扫完了才把碗搁下,转身出去。
有时他在灶房吃饭,她筷子夹著咸菜悬在半空,夹起来,放下,人去了別处,筷子还搁在碗沿上没收。
贾芸搁下碗,温言道:
“娘別瞎想,放榜的日子还没到呢。”
卜氏面色一窘,低头去戳鞋底。
“谁瞎想了?娘不过是……手酸了,歇一歇。”
贾芸笑了笑,没揭穿她。
第五日一早,天还没亮,窄巷里便传来嘈杂的人声。
贾芸从窗缝里看出去,巷口聚了七八个人,有的穿著长衫,有的裹著短褐,一个个伸著脖子朝寧荣街方向张望。
他出来时,卜氏已经穿好衣裳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著锅铲。
锅铲攥的死紧,灶上连火都没生。
“芸哥儿,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嗯。”
“你不去看看?”
贾芸穿好直裰,整了整衣衫。
“不急,先吃饭。”
卜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催,转身去灶房熬粥。
两人坐在桌前喝完粥。
卜氏那碗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动过,勺子在碗里转了几十圈,转出一个小漩涡,粥还是满的。
他搁下碗:
“娘,我去宣南坊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卜氏把锅铲搁在灶台上,动作比说话还快了半拍。
“不用,娘在家等著就是。”
“你考的试,娘连去看看都不行?”她急了,声音拔高,隨即自知失態,又矮下去大半截,攥著围裙角,等他答。
贾芸看著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娘换件乾净衣裳。”
卜氏一愣,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旧褂子,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贾芸给她扯的那两匹细棉布。
新衣裳裁好了有些日子,一直搁在柜里,捨不得穿。
“穿那件铁灰色的?”
“穿那件。”
卜氏进屋去了。
出来时那件铁灰色的细棉褂子衬著她清瘦的身板,乾净利索,虽说不上富贵,到底比先前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体面了不止一截。
贾芸上下打量了一眼。
“好看。”
卜氏面色微红,嗔道:
“少贫嘴,走不走?”
母子二人出了院门,沿寧荣街往宣南坊走。
街面上比平日热闹了几分,三三两两的考生家眷朝同一个方向赶,面色各异,有的嘴里念叨著什么,有的闷头走路一声不吭。
走到文昌庙前时,人已经挤的水泄不通了。
一面红底黑字的榜单贴在庙门口的照壁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著脚看,有人骑在旁人肩上看,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贾芸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卜氏攥住了他的袖角。
“芸哥儿,你看得见么?”
“看不见。等著。”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念榜。
“第五名,永定坊张文远!”
“第四名,崇仁坊周子安!”
“第三名,宣武坊刘正元!”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便是一阵骚动。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击掌大笑。
卜氏的手指在贾芸袖口上越攥越紧,他知晓,也没动。
“第二名,宣南坊陈守安!”
贾芸眉头动了动。
那个在考场门口和他搭过话的年轻人,第二回下场便中了第二名,倒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就在这时,念榜的人顿了一顿。
那一顿极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