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寧府暗流,碧玉扳指
“继续盯著。不必太紧,远远看著就是。”
贾珍顿了一下。
“他若安分,我懒得搭理他。”
后头那半句没说出口。
但赖二在他底下混了十二年,哪里听不出来。
他躬身退下,书房门带上了。
贾珍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灯影里,半晌没动。
贾珍把杯搁下,拇指摩挲著扳指面上的碧色。
贾芸这个名字,搁在十天前,他连半点印象都不曾有过。
寧荣街外窄巷里的穷小子,寡母拉扯大的破落户,宗族末等旁支,他堂堂族长,哪里顾得上这种人。
可偏偏是这种人,林姑娘入府那天,满府上下忙著摆排场,他倒先一步凑到了贵客跟前。
送的什么?
一盆野菊花。
不值三文钱的东西,硬是叫老太太当眾夸了句难得。
好个四两拨千斤。
贾珍鼻腔里哼出半声。
后头请他吃酒,这小子坐在末席上举止从容,二两银子的差事不要,说要考功名。
话说的漂亮,眼底那神采,贾珍说不准那是什么,但他看著不舒服。
如今又多了一桩。
进书坊一个时辰,出来就有钱买肉。
贾珍把酒一口乾了,將杯搁下。
唤来丫鬟,吩咐了一声。
“叫蓉哥儿过来。”
不多时,贾蓉小跑著进来,面色恭顺。
“父亲叫儿子?”
贾珍看了他一眼。
“那日吃酒,你跟芸二说了几句话。”
贾蓉怔了一怔,脑中飞快过了一遍那天说过的话,隨即试探著道。
“不过说了几句家常,芸二问儿子近来好不好,儿子说都好,也没別的。”
“他问过寧府的事么?”
“没有。”
贾蓉想了想,摇头。
“芸二那天话少,大半时候都在吃菜。”
贾珍盯著他,又问了一句。
“他没问你媳妇?”
贾蓉后背一紧,旋即放开,强压著慌乱摇头。
“没有,芸二不曾提过。”
“嗯。”
贾珍將碧玉扳指转了两圈,摆了摆手。
“去吧。”
贾蓉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门,廊下夜风一阵扑来,他站住脚,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全是汗。
他想不明白,父亲忽然问起芸二,到底是在忌讳什么。
芸二那天在席上安安静静的,目光连偏都没偏一下。
父亲到底在疑什么。
贾蓉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敢在廊下久站。
脚步匆匆朝自己院子走去,走了七八步,脚下一顿。
院门里头透出一线灯光。
细细的,压在门缝里,隔著满院秋夜,还亮著。
秦可卿还没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