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贪得万家膏血尽,惟留一片报君心
聚宝斋地宫。
黎禎之在空荡荡的金库內枯坐了一天一夜。
消息如潮水般传回,可每一条都让他更心凉:这批做了特殊记號的惊天財富,就这么在天子脚下,在重重封锁中,凭空蒸发了!
黎禎之缓缓闭上眼睛。清风驛的真假端王、赏花会鄂景山的暴毙……那种感觉又来了。毫无头绪,如同面对鬼神一般!
是人就有痕跡。被一拳轰塌的玄铁门碎片还在,幽冥谷那三个蠢货跪地时的膝盖印还在,可那一座金山银山,怎么可能连一粒金粉都没撒在路上?这种超越认知的未知,让他的愤怒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良材,”许久后,他抖著手,嘶哑开口,“报官吧。”
鞠良材惊得倒退一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报……报官?相爷,这要是捅出去,陛下那里可就彻底瞒不住了啊!”
“如此大事,岂有瞒著陛下的道理?”黎禎之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与其让陛下从旁人口中听闻,不如本官亲自去请罪。”
他是个贪官,但他心里清楚,他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若是让皇帝怀疑他藏了私心,黎家上下几百人的人头,明日就会在午门前码成一排。
“宝库被盗,是本官之失,本官当以黎家全部家財补上这窟窿,哪怕倾家荡產,也不可耽误必须陛下的大道之路。”
说著,黎禎之惨笑一声,喃喃道:“贪得万家膏血尽,惟留一片……报君心。”
一个时辰后。
皇宫,丹房。
烟雾繚绕,药香中带著一丝冷冽的檀香味。
萧崇渊正闭目盘坐。
黎禎之进殿时,面色仓惶,髮丝凌乱。他摘下官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臣,向陛下请罪!”
萧崇渊缓缓睁眼:“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竟让朕的黎相如此惊慌?”
黎禎之颤抖著声音,將金库失窃、魔教留字的事和盘托出。
丹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呼吸后,“轰”地一声,萧崇渊猛地拂袖,案几上的玉瓶碎了一地。他几步走到黎禎之面前,抬腿就是一脚,把黎禎之踹翻在地!
“你养的那些废物呢?幽冥谷呢?奇门遁甲呢?你不是跟朕拍胸脯说那地宫苍蝇都飞不进去吗?现在你告诉朕,金库被人搬空了?搬空了?!”
黎禎之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死死贴著地砖:“陛下息怒!臣怀疑,这事跟清风驛、徐州案是同一拨人干的!那群人来无影去无踪,臣掘地三尺也查不到半点痕跡,实在是……实在是捉摸不透啊!”
萧崇渊脸上惊疑不定,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黎禎之,鼻子呼呼冒气,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黎禎之身子伏得更低:“老臣御下不严,遭此魔劫。老臣愿散尽黎家三代家財,变卖所有田產、铺子、別业,为陛下补上这缺口!老臣的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鑑啊陛下!”
……
此时,云京城,朱雀桥。
桥上热闹得很。卖花的、卖糖糕的、耍猴的、说书的,把整条桥挤得水泄不通。
丰向荣正带著僕人,在桥头逛得满头大汗。
“公子,这摊位的『冰苏梅渴水』最是地道。”僕人递上一杯冒著凉气的饮料。
丰向荣接过来,抿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原本想矜持地夸一句“尚可”,可还没开口,瞳孔猛地放大!
“公子小心!”僕人反应极快,捞起丰向荣就往后退。
丰向荣瞪大眼睛,只见桥那头衝过来一个怪物——那人长得活像一块直立行走的猪肉,披头散髮,浑身的肥肉隨著狂奔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