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他盯著自己打了石膏的手,盯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苦笑?还是自嘲?

他不清楚。

但有一种很纯粹的、彻底想通之后的解脱。

“既然这个时代只认暴力......”

“那我就给你们最纯粹的暴力。”

他用一年时间,把二十年打磨的所有传统技巧拆解重组。

只保留一个核心。

如何用网球精准攻击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部位。

处刑球风。

他从世界第200杀了回来,甚至来到了世界前十之列。

靠的不是贏球。

是废人。

每一个被他打伤退赛的对手,每一根被他击碎的骨头。

都是他对这个“脱凡时代”的復仇。

......

回忆的潮水退去。

赛场上。

阿特索抬起头。

对面。

姜辙站在底线。

球拍垂在身侧,表情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阿特索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姜辙不是在碾压他。

姜辙只是在打球。

他的存在、他的愤怒、他花了六年构建的復仇——在对方眼里,从来就不存在。

他甚至连被“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碾压更可怕。

0:5。

三个盘点。

阿特索站在发球线后,攥著球。

手心全是汗。

呼吸很重,肩膀在抖,瞳孔还有没完全消散的空洞。

但他拋球了。

这一次。

没有追身、没有处刑旋转、没有瞄准任何一个关节。

一记正手直线。

乾乾净净的。

211km/h。

落点在底线正中央。

球路行云流水,弧度舒展。

像六年前的“爱琴海之子”打出的那种球。

全场一瞬间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一球——不是处刑。

是他自己。

是他已经埋葬了六年的东西。

姜辙侧身,引拍,回击。

球穿过阿特索的防守区域,落在死角。

6:0。

第二盘结束。

阿特索的球拍垂下来。

指尖在滴汗。

他低著头站了两秒。

肩膀抖了一下。

很快压住了。

......

换场铃声响起。

阿特索没有坐下。

他站在场边,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

水没咽下去多少。

然后走到发球线后站定。

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病態的笑,不再是癲狂的怒。

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但底色是冷的。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场內的收音设备把每一个字都送进了直播信號里。

“你知道吗——”

他看著球网对面的姜辙,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曾经也是个乾乾净净打球的人。”

“后来这个时代告诉我,乾净没用。优雅没用。二十年的努力没用。”

“你们创造的理念,把我们这些老傢伙全部碾成了灰。”

“没人在意。没人看见。”

“我变成这样......”

他举起球拍,指著自己。

“是你们逼的。”

观眾席传来一阵复杂的沉默。

没有嘘声。

也没有掌声。

两万五千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第三盘。

第一局。

阿特索发球。

全力。

球速飆到261km/h,带著所有残存的力量和愤怒,砸向姜辙正手位。

姜辙出拍。

一记近乎写意的正手切削。

回球轻飘飘地落在网前小三角区域。

阿特索冲网扑救。

到位了。

反手抽击,直奔姜辙面部。

这一拍带著他所有的不甘——姜辙头微偏两厘米。

球擦著耳畔飞过。

同时反手回击已经出手。

球穿过阿特索身侧,落地。

0:15。

全程姜辙的表情——没有变过。

风吹过皮肤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球带起的气流。

但仅此而已。

阿特索站在网前,肩膀还在起伏。

他能感受到。

自己硬抗著身体极限打出的全力一击。

在对方那里。

跟风吹过皮肤一样。

这种神性般的漠然。

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毁灭性。

......

观战区。

龙雅没有说话。

林修也没有。

两个孩子看著球场上那道面无表情的身影,都在沉默。

龙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大师兄。”

“嗯。”

“师父......一直都是这样打球的吗?”

林修想了两秒。

“应该是。”他说。“只是此前我们没什么感觉,直到阿特索的出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雅没有再问。

重新看向球场。

那个站在底线上的背影,在两万五千人的注视下,孤独得不像话。

但又完美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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