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位置
这样,那些脸皮薄的女工,拘谨的战士,才敢来。
一方面还能避免扎堆抱团。
要是摆成圆桌,或者自由散坐,熟人肯定凑一堆,男的跟男的聊,女的跟女的聊,一晚上下来,还是不认识。
面对面,你对面坐的就是陌生人,躲都躲不开,总得搭句话吧?
还有一方面,这样一来很好观察,也好做选择。
面对面,一目了然。
这姑娘长什么样,那小伙子精神不精神,扫一眼就知道。
觉得顺眼,就多聊几句,觉得不对眼,低头喝茶,扭头跟旁边人说话,也不会太伤面子。
————
会场比想像中的要大。
平日放电影开大会用的礼堂,今天变了模样,长条桌拼成一溜一溜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席台前,总共四排,每排能坐二十来个人。
桌子上摆著的搪瓷缸子缸口冒著裊裊的热气,每个位置前还有一小碟瓜子,严秋数了数,大概二十来颗,不多,但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排场。
长条桌两侧已经逐渐坐满了人。
按照性別划分,男同志这边多数穿的不是军装就是工装,女同志顏色便丰富多了。
花棉袄,蓝布褂,翻领毛衣的確良衬衫,大衣外套里面是各种顏色的布拉吉。
將近五十对男女依次入座,几乎都不太好意思看对方。
视线要么盯著桌上的搪瓷缸子,要么假装看主席台上的横幅,要么跟旁边认识的人小声说话,但说著说著,眼神就忍不住往对面飘一下,飘完赶紧收回来,像做贼似的。
严秋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她对面是个年轻的军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浓眉大眼,坐得笔直,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只是看起来个子不怎么高,最多一米七五的样子。
严秋坐下的时候,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后目光立刻转向主席台,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
严秋旁边坐著赵红梅。
赵红梅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翻领毛衣,头髮有著常常扎马尾辫散开后自然弧度,蓬蓬鬆鬆的,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半身长裙。
她一坐下就开始整理衣角,整理完衣角又理了理头髮,理完头髮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严秋感受到她的紧张,往她对面看了一眼。
下一刻便是一呆。
陈嘉恆似乎察觉到严秋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回去。
严秋也转开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与上次见面相同的是,他的脸色依然异样的苍白,俊美脸庞上也几乎没有多少血色,低垂眼睫时,有股阴鬱又矜贵的颓丧味道。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男人抬头看过来。
视线相撞,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来。
严秋:“……”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赵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严秋,你认识他吗?”
严秋:“表哥的朋友,见过几次。”
赵红梅眼睛亮起来,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而且人就在对面,她可以自己问。
进场不久,他便看到了严秋。
粉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如雪,乌黑的头髮隨意挽在耳后,远远看去像是仙子下凡尘。
他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还听到了身边同样看到她的男人们不冷静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算著她走路速度可能会坐下的位置,提前走了过去。
可惜,有个女同志拉住她说话,导致他的计算偏差,最后没能坐在与她面对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