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云没声张,只是跟严毅均说:“张婶家里事多,往后不用来了。”

张婶走的时候不太甘心,站在门口磨蹭半天,说是捨不得孩子们。

严夏那时候正忙著期末考,没工夫送她,严冬躲在她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门,严秋客客气气说了句张婶慢走,转身就进屋练字了。

张婶的事,顾燕云没往心里去。

用人就是这样,合则留,不合则去。

她只叮嘱严毅均,往后找人务必仔细些,寧可多花几块钱,也要找个心正的人。

严毅均把这话记在心里。

托信任的熟人帮忙物色了半个多月,最后找来了这位,也姓张,四十出头岁,丈夫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前两年工伤退了休,家里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

她自己在街道办经常义务劳动或者接点手工活,手脚麻利,人也本分。

这位张婶跟前面那位完全是两个做派。

头一天上门,就把厨房灶台底下攒了半年的油垢刷得鋥亮。

顾燕云下班回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顾同志,我看这橱柜柜门也旧了,”张婶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我家老周厂里有边角料,拿两块来换换,不花钱,就是费点功夫。”

顾燕云愣了一下,说:“那怎么好意思……”

“嗨,顺手的事。”张婶笑得很爽利,“柜门堵不严实,容易招老鼠,我看著闹心。”

她对几个孩子目前看来也算尽心。

这就够了。

顾燕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对严毅均说:“这个张婶,找得好。”

严毅均当时正在灯下缝补一条裤子。

自从上次补好那条灰裤子,他信心大增,又把顾燕云压箱底的一件旧衬衫翻了出来。

闻言抬起头,难得露出点得意的神色。

“那当然。我托老李打听了一个礼拜,专门挑的。”

顾燕云看著他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没忍心打击他,只是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严毅均应了一声,低头继续跟那颗不听话的扣子较劲。

有了张婶,这个家確实顺当多了。

顾燕云加班回来总能吃上热饭,孩子们的衣服总是整整齐齐叠在各自床头,就连窗台上的那盆严秋带回来的益母草,张婶都记得隔天浇一次水。

所以当顾燕云说自己要去南市的时候,严毅均心里虽然发愁,却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慌乱。

张婶在,孩子们饿不著,冻不著,家里的日子不会乱。

当然他心底是不想跟媳妇分开的,可他更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那可是市委副书记啊,距离市长一步之遥,他对政治不敏感,军队的军衔体系他懂,但换算到政府系统他就懵了。

之前只以为顾燕云组织部副部长,跟厂里的科长街道办主任之类的差不多。

实际上这中间区別可大了。

组织部是党委重要部门,可以说是管干部的部门。

这样的职能,天然决定了地位超然。

虽然严毅均还是不懂省级组织部的含金量,但他还是懂得市长是多大的官的。

可以说严毅均本就钦佩的心情越发强烈了。

他把三个孩子叫到客厅开会的时候,张婶正在厨房揉面,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这种场合,她不掺和。

严毅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一些。

“那个,夏夏,秋儿,冬冬,都坐好,爸爸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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