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是標杆还是反面教材
王超贤微微摇头。
“座谈会的事,我们县一级的消息不灵通。只听说开了两次,具体討论什么內容,不清楚。”
周正国捻起一颗黑子,在棋盘右侧落下。
“第一次座谈会是七月中旬,省委政研室牵头,参加的是省经贸委、省国资办、省財政厅的分管领导。討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国企改制。”
国企改制。
一九九八年下岗潮之后,这四个字的份量,压著全国上下。
东北的重工业基地在裁员,西南的三线企业在关停,沿海的纺织厂、內地的军工厂无一倖免。几十万家国有企业正经歷著阵痛。兼併重组、整体拍卖,甚至直接掛牌破產。几千万工人被迫下岗,铁饭碗碎了一地。
“第二次座谈会是上个月,范围扩大了,把几个地级市的分管副市长也叫去了。”
周正国的语速不快不慢,“会上爭论很激烈。焦点就一个,各地在国企改制过程中,程序太粗暴。”
“太粗暴?”
“有的县把国企资產打包贱卖,评估报告一晚上就出来了,价格压到净资產的三成。有的市搞一刀切破產,法院裁定书还没下来,工人已经被赶出厂门了。还有的地方,名义上是改制,实际上是把国有资產倒腾进了私人的口袋。”
周正国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
“省里的意思,乱象必须收拾。省委最近在起草一份文件,叫《关於规范全省国有企业改製程序的指导意见》。还在徵求意见阶段,没有正式下发。”
王超贤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份文件的核心思路是什么呢?四个字,程序正义。”
“过去几年各地搞国企改制,重结果轻程序。资產评估走过场,职工安置搞一刀切,社会资本进场的门槛形同虚设。你在基层待了一年,应该见过不少。”
王超贤没有接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红星厂的事他太清楚了。
刚开始,宋明理的儿子宋涛想低价抄底开发红星厂,后来中诚置业那个骗子郑国华的皮包公司,愣是通过了安南县的资质审查。这不就是周正国说的“门槛形同虚设”?
“省里去年收到的信访件里头,百分之四十跟国企改制有关。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
周正国转过身,“你们安南县的红星厂,恰好踩在这个节点上。三百亩净地、下岗工人、远航地產接盘、县里牵头协调,改制流程里该有的要素全齐了。”
王超贤的后背绷紧了。
“这份文件一旦下发,你们安南县的红星厂就很有代表性。是做成全省的標杆,还是成为反面教材,全看你们的本事。”
这话份量太重了。
王超贤在心里快速盘算。
標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省里的目光全盯著安南县。省委政研室的调研组下来蹲点,省级媒体紧跟著报导,各地市组团来参观学习。安南县的名字会写进省委文件,写进各级领导的讲话稿里。
反面教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安南县的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放大一百倍。中诚置业的骗局会被翻出来,常委会朝令夕改的事跟著被算旧帐,连李强的检討书都逃不掉。这些本来可以翻篇的事,全得重新清算。
差距就在这一步之间。
“周省长,这个消息……”
周正国抬了抬手,打断他,“我今天跟你下了一盘棋,聊了几句家常。现在不要把他当做政策传播出去。”
王超贤懂了。
周正国不可能以副省长的身份,向一个副科级干部提前透露省委未下发的文件內容。
今天这番话,是以“苏蔚来舅舅”的身份,在自家院子里跟晚辈閒聊。
“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周正国把看著王超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