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没有资格妄议
王超贤把话往回圆,“我一个底下跑腿的,按领导指示办事。”
赵彦林端起保温杯,“不错,不过,做事光有胆识不够。你现在是县府办的副主任,身上担著事,真要是折在山里,红星厂那几百口子人怎么办?”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在点拨。
王超贤听懂了。
赵彦林在提醒他,个人的英雄主义在庞大的体制运转中,往往是不成熟的表现。
“赵书记批评得对。这次確实是事发突然,应对上缺乏周全的考量。”王超贤没有辩解,大方认错。
赵彦林眼中掠过讚赏。
这年轻人不仅懂进退,还接得住话头。
“安南县这次的动静不小。”
赵彦林的谈话终於进入正题,“省纪委的专案组直接扎在县委大院,市里好几个部门的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问安南到底怎么了。超贤,你在安南负责红星厂,这里面情况最熟。你给透个底,安南县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题拋得有意思,陈远山和李强是安南县的当家人。赵彦林问问题,不问当家人,反而问一个副科级干部“安南县什么光景”?
王超贤怎么回答?
答浅了,显得没见识!
答深了,那是妄议上级,越权。
再说了,高宏斌再怎么烂,也是市管干部,王超贤要是顺杆爬,把县里的班子评头论足一番,赵彦林心里的评价当场就会打个对摺。
王超贤双手放在被面上,坐姿端正。
“赵书记,安南县的盘子很大,我一个县府办的副主任,管中窥豹,只能看到自己手里那一摊活。”
王超贤没有接那个宏大的话茬,硬生生把话题拽回了地面,“就拿红星厂来说,几百名下岗工人,安置方案卡了半年。现在最大的障碍清除了,陈书记和李县长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牵头把方案重新拿出来。这几天我躺在病床上,脑子里转的都是怎么把这碗饭给工人们端稳。”
赵彦林喝了一小口水。
“继续说...................”
“基层的工作,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老百姓的柴米油盐。”
王超贤迎著赵彦林的视线,“高县长出事,老百姓放了鞭炮。这鞭炮声不是给哪个人听的,是给安南县的营商环境和政治生態听的。只要把红星厂的毒瘤剜乾净,把工人的出路找好,安南县的天就塌不下来。”
这番话,不谈人事,只谈民生。
不议领导,只讲工作。
顺带还把陈远山和李强的应对举措点了一笔,表明县委县政府目前运转正常,没有乱阵脚。
赵彦林微微点头。
“这话说得提气。剜毒瘤是要见血的。安南县这把手术刀,现在握在省纪委林薇同志的手里。林薇这个人,在系统內有个外號叫『铁面观音』,办案子不讲情面,只认证据。”
他话音一转,直逼核心。
“这把火,从安南县烧起来,你觉得会烧到哪里停?”
这才是赵彦林今天屈尊降贵,亲自跑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高宏斌倒台,绝不是孤立事件。
拔出萝卜带出泥,天宇建工的老总宋涛,那是天府市常务副市长宋明理的亲儿子。
赵彦林作为天府市的一把手,对宋明理的那些首尾,平日里未必全不知情,只是基於班子团结和政治平衡,一直压著没动。
现在省纪委直接跨过市委,由周正国副省长亲自拍板,把专案组派到了安南县,这等於是在天府市的后院点了一把火。
这把火要是只烧高宏斌,赵彦林倒是无所谓,正好藉机清理门户。
要是烧到宋明理打到为止,他也能接受,甚至可以顺水推舟,调整市里的权力格局。
但要是火势失控,把整个天府市的官场烤得焦头烂额,他这个市委书记就得承担领导责任,落一个“班子涣散、监督不力”的考语。
他想知道,纪委到底有没有把市里某些人的老底全掀了;更想探明,周正国副省长那边,底线划在哪里。
王超贤脑子转得极快。
交浅言深,是官场大忌。
“赵书记,安南县的问题,专案组在查,公安厅在办。具体查到哪一步,说实话,我一个县府办的副主任,级別不够,也看不到全貌。“
王超贤顿了一下。
“但如果您问我个人的感受....................................“
“说。“
“从红星厂改制的案子来看,链条的两头我能看见:一头在安南县,高宏斌是操盘手,老张、李峰是执行层;另一头在天宇建工,资金通过关联帐户流出去了。中间的环节,必然有人穿针引线、遮风挡雨。但这个中间具体涉及哪些人、哪些层级,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內。“
“我是基层干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经手的事实说清楚。至於怎么定性、查到什么层面,那是组织的事,我没有资格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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