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硬骨头
苏蔚来见到父亲,眼睛一亮,隨即又看到王超贤,“你还真来了!医生不是不让你下床吗?”
苏明远,走到柜子旁,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指了指王超贤。 “蔚来,这位是?“
苏蔚来大方介绍,“安南县县府办副主任。爸,妈,这次在山里,要不是他,我这次可凶多吉少了。”
周玉兰当然知道王超贤。
女儿被救回来的惨状让她心疼不已,大哥周正国更是亲自打电话,將安南县的事情透了底。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是案件的核心人物,也是背著她女儿在山里跑了一整夜的人。
出於教养,周玉兰脸上浮现出客套的笑容。
“原来是王主任,快坐。”
“阿姨您客气了,叫我小王就好。”
“小王啊,缘分不浅,刚才在电梯里,咱们可是聊得相当投机。”
苏明远笑著坐下,“你对基层医疗的那些看法,很扎实,不是纸上谈兵的人说得出来的。“
“苏院长过奖了。在基层待久了,见的问题多,自然想得多一些。“
“超贤啊,蔚来跟我说了,在山里那一夜,多亏了你。”
周玉兰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阿姨记著这份情。你身上的伤恢復得怎么样了?住院的费用走公费报销通不通畅?安南县財政紧,基层干部的待遇保障怕是不太到位。有什么难处儘管开口,能帮的,阿姨一定帮。“
这番话说得周到体贴,滴水不漏。
“谢谢阿姨关心。“
“伤不重,医生说躺一个礼拜就差不多了。“
周玉兰点点头,看似隨意地问,“你是哪里人?父母现在做什么工作?”
“妈,您这是查户口呢!”苏蔚来不满地抗议。
“长辈关心一下,怎么了?”周玉兰瞪了女儿一眼,依旧微笑地看著王超贤。
“老家就在安南县,父母都是退休工人。”王超贤坦然作答。
周玉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毫无根基的凤凰男。
“工人好,勤劳朴实。”
周玉兰的语气变得官方起来,“不过,体制內这条路,光靠自己单打独斗,太难了。很容易吃亏。”
“妈!”
苏蔚来急了!!!!
“在山里是王超贤替我挡了棍子!是他背著我走了一夜!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周玉兰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放著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那种地方惹是生非,现在还不知道吸取教训!”
苏明远连忙打圆场:“玉兰,少说两句,孩子们身上都有伤。”
周玉兰却不理会,看著王超贤:“小王,阿姨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爱拐弯。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有胆识,有学问。但现实不是光靠读几本古书、喊几句口號就能摆平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我们不求蔚来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小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这次安南县的事,如果不是她舅舅最后打了那个电话,后果不堪设想。这种靠人脉关係才能换来的『平安』,有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有。”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依旧锁定王超贤:“你是个有胆识的年轻人,阿姨欣赏你。但现实归现实。你回安南县?你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利益链。体制內的报復,从来不是明刀明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给你上眼药,让你一辈子原地踏步。“
王超贤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將手中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对著周玉兰和苏明远微微躬身。
“阿姨,苏院长,谢谢你们的关心。”
“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我这个人,没想过要填平什么鸿沟。我只知道,做人做事,但求无愧於心,无愧於民。至於以后的路是宽是窄,走一步,看一步。”
“我伤口该换药了,先告辞。”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沉稳地走出病房,背影挺拔如松。
王超贤走后,苏蔚来气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周玉兰看著女儿的样子,嘆了口气:“你看你,我还没说几句重话,就跟我甩脸子。我都是为你好!”
一直沉默的苏明远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看著妻子,缓缓开口:“玉兰,你看人,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
周玉兰一愣:“我走眼?一个穷小子,没背景没根基,我哪儿看错了?”
“你只看到了他的出身,却没看到他的筋骨。”
“这个时代,什么都不缺。缺的,恰恰是这种一身的硬骨头。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