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老莫的鱼庄。”

高宏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五点。

“通知財政局老张,还有县建行的赵行长。”

“让他们七点,准时到老莫鱼庄等我。”

李峰犹豫了一下。

“县长,这个时候把他们聚在一起,会不会太扎眼了?”

李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了两度。

“陈书记那边现在盯得紧,万一走漏了风声……”

“少废话!”

高宏斌厉声喝断。

“让你去你就去。”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不来,明天就准备好辞职信去县委办报到!”

李峰嚇得一缩脖子,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李峰出去后,高宏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这座穷酸的小县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二十多年了。

他把最好的年华砸在这片穷山恶水里,一步步从干事爬到一县之长。为了这顶乌纱帽,他学会了笑著给人递刀子,学会了背后使绊子,学会了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

他也曾经有过理想。

八十年代末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县里的老书记拍著他的肩膀说:“小高,你是读书人,做官不能忘了本分。“

他没忘。

只是后来发现,本分不能升官,本分只能被踩在別人脚底下。

那年他在乡镇当副镇长,与一个官二代竞爭。结果呢?年底考核末位,被调去了全县最偏远的乡镇蹲了三年。

三年冷板凳坐下来,他想通了一件事。

规矩是强者定的,弱者只配遵守。

所以他开始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攀附每一棵够得著的大树。宋明理伸来的那根橄欖枝,他接得毫不犹豫,换来了仕途上的一张通行证。

但通行证过期了,只能靠自己。

...............................................

晚上六点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安南县城郊,老莫鱼庄。

老板老莫以前是高宏斌在乡镇当书记时的司机,绝对的自己人。

財政局老张跟赵行长已经在圆桌前喝著茶。

“老张,你说高县长这么急吼吼地把咱们叫到这荒郊野外,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赵压低声音,四下张望。

老张把擦完汗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还能有什么事。”

“市里的工作组今天一早撤了。”

赵行长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撤了?杨路不是才来三天吗?”

“三天都嫌多。”老张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没急著点。“你没听说?陈书记从省里提前赶回来了,当天下午就去安南宾馆把杨路懟了个灰头土脸。低保全额恢復,红星厂门口那张告示也给撕了。杨路第二天一早,直接跑了。”

“那高县长急著把咱俩叫来,是想……”赵行长没把话说完。

正说著,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高宏斌走了进来。

李峰跟在后面,迅速把门关上,自己守在门外。

老张和老赵赶紧站起身。

“高县长。”

“县长您来了。”

高宏斌没搭理他们。

高宏斌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高宏斌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拉了一下椅子,屁股往里挪了挪。他拿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杯水,没喝,搁在面前。

“坐吧。”

老张和赵行长对视了一眼,各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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