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重案组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窗看著街景。街上人来人往,有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有穿著校服的学生,有光著膀子的搬运工,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古惑仔。
目光在那些古惑仔身上停留了几秒,隨即移开。
很快,叉烧饭端上来了。两个大號的白瓷盘堆得满满的。油亮的叉烧、翠绿的菜心、金黄的煎蛋,还有淋在上面的特製酱汁,看起来就有食慾。
易华伟拿起筷子便开始埋头乾饭。
跟著阿明他们在油麻地走访了一下午,询问了十几个街坊,查看了七八条小巷。
重案组的现场调查和cid不太一样,更注重细节和逻辑链,工作量也更大,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叉烧烧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內里软嫩,酱汁甜咸適中;米饭粒粒分明,吸收了叉烧的油脂和酱汁的滋味;煎蛋的蛋黄还是流心的,戳破后和米饭拌匀,口感更添层次。
正吃著,对面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人影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sir,你想害死我啊?”
华仔戴著一副墨镜,不停地左顾右盼,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坐啊,这么紧张干什么?”
易华伟继续吃饭,语气轻鬆。
“阿sir,你讲得轻鬆!”
华仔压低声音,眼睛还在扫视餐厅:“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这儿跟你见面,要是被人看到,明天我的尸体就会漂在维多利亚港!”
易华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冻柠茶,才开口道:“就算差佬也要吃饭。你这样子,一看就有鬼。大大方方一点,反而没人怀疑。”
“再说了,跟朋友吃个饭怎么了?难道忠信社连这个都管?”
“朋友?”
华仔苦笑道:“阿sir,你別玩我了。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们做朋友的?”
“为什么不能?”
易华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线人和警察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朋友关係。
我出钱,你出情报,各取所需,很公平。”
华仔不说话了,但表情依然紧绷。
易华伟看了看周围。茶餐厅里人越来越多,谈话声、碗碟碰撞声越来越吵。
这里確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站起身,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有没有包间?”
服务员指了指楼梯:“二楼有小包间,不过有最低消费。”
“没问题。”
易华伟掏出钱包结了帐,又额外给了二十块小费:“麻烦帮我们把饭端上去,再加两个菜—一一份白切鸡,一份椒盐排骨,两碗例汤。
服务员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先生,马上安排!”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包间,虽然简陋,但私密性好得多。
易华伟选了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外面的噪音顿时小了不少。
华仔这才稍微放鬆一点,但依然坐得笔直,像隨时准备逃跑。
“放鬆点。”
易华伟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第二份饭:“你这样,我看著都累。”
“阿sir,你是警察,当然不怕。我可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
“就什么?”
易华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华仔,我认识你也有半年了吧,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华仔沉默。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易华伟边吃边说:“我做事向来讲究规矩,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你有危险,我会儘量保你。”
华仔看著他,眼神复杂。半晌,才嘆了口气:“阿sir,我信你。不然也不会跟你合作这么久。”
易华伟继续吃饭,等华仔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起正事:“油麻地那条命案,有没有消息?”
华仔摇摇头,表情认真了些:“不知道。听说是死了个道友,平时在庙街一带提食。听我朋友说,应该是专业杀手做的,三刀,刀刀命,不像普通古惑仔打架。”
易华伟点点头,並不在意。这案子不归他管,陈国荣只是让他跟著熟悉流程。有消息那是意外之喜,没有也无所谓。
“还有没有其他料?”
华仔想了想:“最近忠信社同和连胜那边有点摩擦,为了庙街两个摊档的保护费。如果搞大了,可能会打。不过暂时还在谈数,应该打不起来。”
易华伟记在心里。不是什么大案,而且社团火拼是o记的范围。
“嗯。”
吃完最后一口饭,易华伟擦了擦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华仔面前。
华仔看了一眼,心头一跳,没敢马上接:“阿sir,这是什么?”
“打开看下。”易华伟笑了笑。
华仔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易华伟,这才拿起,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纸袋里是五扎红色百元钞票,崭新的,还用银行的封条捆著。每扎一百张,一共五万港幣。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三千,五万港幣够在九龙买个小公寓的首付了。
钞票下面还有一份文件。
华仔抬起头,疑惑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这五万块,是上次马会案的线人费。你提供的情报有用,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我同上面爭取了好久,才先批了下来。”
华仔咽了口唾沫,五万港幣,他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社团又不发薪水,主要靠收数抽成和打架红包,但那些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你还没有签协议,所以,必须签了协议,这笔钱才能归你。”
华仔拿起那份文件,是警队的线人协议。条款不算复杂,主要规定了线人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报酬標准等等。最后需要线人签名按手印。
华仔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不决。
签了这份协议,他就是警方正式的线人了。虽然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给易华伟提供情报,但那更多是出於报恩和个人交情,没有正式身份。一旦签了字,性质就不同了。万一泄露出去,他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易华伟看著他,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华仔,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你应该了解我性格。我不会逼你做事,也不会亏待你。这份协议,只有我跟西九龙总区cid主管李文斌知道,不会泄密。”
顿了顿,继续道:“签了这份协议,以后有情报先可以申请线人费。而且————麵粉的线人费最高,是毒资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华仔心臟猛地一跳。一次大的毒品交易,动輒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分之十就是几万到十几万!
风险固然大,但收益也惊人。
而且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华仔相信易华伟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差佬,他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上次提供军火线索,虽然没抓到主犯,但易华伟还是私下给了他两千港幣作为酬劳。
更重要的是,混社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如果能靠做线人攒一笔钱,將来洗手上岸,开个小店,过正常人的生活————
“阿sir,我信你一次。”
华仔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易华伟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协议折好,放回自己口袋。
“这五万块,你怎么不处理我不管。但是记住,不要大手大脚,引人怀疑。
分几个月慢慢花,或者存起来。”
“我知。”
华仔点了点头。
易华伟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以后有料,老规矩,打我的电话。”
“好!”
华仔把纸袋塞进隨身带的挎包里。五万港幣有点厚度,挎包鼓起来一块,他赶紧用外套盖住。
“没有其他事,我走先。”华仔站起身。
“嗯。”
易华伟点点头:“自己小心。”
华仔拉开包间门,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出餐厅,消失在钵兰街的人流中。
易华伟又坐了会儿,这才起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