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烙饼子和水煮鱼
当水开始翻滚时,林野把辣椒用石臼捣成碎末加进去;又撒入了一把花椒。
最后,加入姜和盐。
前所未有的香气传开。
那不是姜辣汤的温暖辛辣,也不是辣椒鱼汤的简单刺激。
辣椒的灼烧感,花椒的麻痹感,姜的温热感,熊油的醇厚感,在滚水中交融、升腾,形成一种浓郁的、红色的、带著油光的汤汁。
那香气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唤醒了味蕾,让胃里发出近乎疼痛的渴望。
“把鱼片放进去。“林野將醃製好的鱼片滑入滚汤。
鱼片在红色的汤汁中翻滚、蜷缩,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表面吸附了一层红亮的油脂。
林野用木勺轻轻搅动,让每一片鱼都均匀受热。
最后,他撒入一把切碎的略带苦味的野菜作为点缀。
“好了。“
每人一碗。
白色的鱼片,绿色的菜叶,在陶碗里构成了一幅原始近乎奢华的画面。
风羽第一个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的整张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额头到脖子瞬间涨红,眼泪和鼻涕同时涌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哈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又麻又辣,那种刺激像电流一样从舌尖窜到脑门。
但紧接著,当他强迫自己吞下第二口,当那种灼烧和麻痹与鱼肉的鲜嫩、汤汁的醇厚融合之后,一种奇异的、近乎上癮的舒適感俘获了他。
“好吃……“他一边流泪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大口吞咽,“好吃得……想死……“
石牙的反应更直接。
他连汤带肉灌了一大口,然后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十秒后,他爆发出一声震耳的、酣畅淋漓的吼叫:“这!这才是吃的!“
灰皮小口小口地啜著汤,每一口都让她咳嗽,每一口都让她流泪,但她停不下来。
那种仿佛能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从骨头缝里逼出来的热流,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著的实感。
孩子们被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伸出小碗要求再来一点。
老人们一边吸溜一边笑,露出残缺的牙齿。
“吃完鱼,“林野的声音在麻辣的蒸汽中响起,“汤不要倒,还可以涮菜,地豆片、野菜、肉条,丟进去烫熟,就像……就像围著火堆,把食物放进滚汤里煮,这叫火锅。“
“火锅?“一个鼠部落的女人抬起头,嘴唇被辣得红肿,“天天……能这么吃吗?“
林野笑了,摇了摇头。
“辣椒和花椒,现在不多,这些是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宝贝,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他环视眾人,看著那些面孔。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换那些东西吧?等明年春天我们把他们种下去。等到秋天收穫,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而充满诱惑,“天天可以吃辣,火锅,水煮鱼,麻辣肉汤,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现在,“他举起手里半块烙饼,“面地豆粉管够,驴拉磨一天能磨几十斤,想吃烙饼可以天天有。“
眾人看著碗里红色的汤汁,看著石磨旁那头蒙著眼、仍在缓缓绕圈行走的驴,看著灶台上堆得高高的、金黄色的烙饼。
特別是原先鼠部落的人,他们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缩在洞穴里为半袋老鼠干而绝望的自己;想起狼部落来袭时的恐惧;想起在风雪中跋涉时的濒死。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吃著烙饼,喝著麻辣鱼汤,身上裹著软皮,脚上穿著暖鞋,手边放著盐罐和陶碗。
一种近乎哽咽的满足感在胸腔里同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