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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和“远航者”计划的首批学员开了一次座谈会。学员们问他在云盾科技工作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王博想了想,说的不是技术、不是晶片、不是算力。“最大的感受是——我们做的东西,赶上了时代。不是我们多厉害,是这个时代需要有人做这些事。我们刚好在,刚好做了,而已。”散会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没给別人看的话:“第八代晶片流片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是退休,是老了。但云盾还在,晶片还在,路还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云盾號的日常巡逻任务没有因为云逸的归来而中断。舰队仍然在近地轨道和深空之间轮换执勤。

云盾號的舰灯每晚准时亮起。地球上的人不知道那颗星星是谁的,只有云初每天睡前会对那颗星星说一句“晚安”。不是对著爸爸的名字,是对著那颗星星本身说。它替他看著爸爸走过的路,替爸爸看著他在家安心睡觉的好多个夜晚。

北京的春天很短。迎春花还没谢尽,玉兰花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摇曳,风吹过来,花瓣飘落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母亲做了青团,用艾草汁和面,豆沙馅,蒸出来绿油油的,咬一口软糯香甜。云初爱吃青团,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嘴角沾著绿色的碎屑。白露用纸巾帮他擦嘴,擦了好几下才擦乾净。

云逸的父亲来家里吃饭。他带了一盒明前龙井,用白纸包著,外面系一根红绳。他把茶叶递给白露说:“新茶,刚到的。不多,尝个鲜。”白露接过茶叶,闻了闻有淡淡的豆香。云逸的父亲坐在客厅喝茶,云初爬到他腿上问太姥爷你小时候见过外星人吗。云逸的父亲愣了一下说没有。云初又问那太姥爷你见过爸爸的星星吗?云逸的父亲说见过,在天上。云初说我也见过,每天晚上都见。

云逸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父亲抱著云初在腿上。父亲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背也驼了一些,但抱著云初的手很稳。云逸没有走过去,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夜深了,云初已经睡了。白露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著。云逸拿著吹风机让她坐在床边帮她吹头髮。电吹风嗡嗡地响,暖风穿过她的髮丝。白露闭著眼睛,头髮在云逸的手指间慢慢变干。这些年她用他送的戒指、住他买的房子、花他赚的钱,但她的头髮是他吹乾的。从恋爱到结婚,从他第一次笨拙地拿起吹风机怕烫到她小心翼翼地把风口拿远,到现在的熟练,很多年了。她没换过吹风机,他也没换过。风暖著,灯光暖著,手指间的温度暖著。她没有对他说“谢谢”。

电吹风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白露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和站在她身后的云逸。他的鬢角有了白髮,但眼神没有变。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鬢角的白髮,手指触碰到那几根银丝很轻很慢,像在確认它们是真的。“老了。”她说。云逸说嗯。

白露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他在深空中航行的速度——不急,但一直在往前。

窗外那颗星星还亮著。云初说过它白天也在,只是看不到。就像很多事,看不到,但一直在。春天很短,但每年都会来。花开会谢,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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