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害怕,没有震惊。

她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只是觉得——

那个站在天空中的人,好帅。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帅,不是五官精致的那种帅,

不是穿著名牌西装站在豪车旁边的那种帅。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帅。

像是你看到了真正的“强大”。

那种强大到不需要证明自己、不需要別人认可、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强大。

它就站在那里,不爭不辩,不张不扬,

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它是真的,它是实的,它是不可动摇的。

“好帅……”林小果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分享一个发现。

冷如霜听到了。

她没有接话。

没有转头看林小果,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视线依然固定在天空中那个缓缓下落的身影上。

但她的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她没有说出来。

但那个念头確確实实地从心底冒出来了,像水泡一样,

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咕嘟一下,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痕跡。

........

陈玄缓缓从空中落下。

速度不快,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身体垂直下落,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头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脚下没有借力的东西,但他落得很稳,

身体没有一丝晃动,像踩著一架看不见的梯子。

落在了太玄经石室的房顶上。

石室的房顶是平的,

铺著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著一些乾枯的苔蘚。

他的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像是鞋底和石板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气。

他环顾四周。

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参悟者。

那些人跪在石室周围的地面上,有的跪得笔直,有的伏得很低,有的在哭,有的在抖。

脸上全是同样的表情——

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和狂热的复杂神情。

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艘快艇上的四个人。

四个人姿势不同,但都在看著他。

隔著几百米的海面,隔著海浪和风,那四道目光依然能感觉到,

像是四根线一样从海面上牵过来,系在他身上。

看到了龙岛主和木岛主眼中的泪光。

两个百岁老人站在石室旁边,眼眶红红的,泪珠掛在花白的鬍鬚上,反射著夕阳的余暉。

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五根手指自然地伸展开,指尖微微上翘。

皮肤的顏色是健康的肉色,不是那种惨白,也不是那种蜡黄,而是一种透亮的、带著光泽的顏色。

掌心的皮肤光滑如新。

没有老茧。

那些从工地上带出来的、从长期握锤子握钢管磨出来的老茧,全部消失了。

掌心的皮肤摸起来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软,一样滑。

没有伤疤。

那些被铁丝划过的、被钉子扎过的、被碎玻璃割过的痕跡,一条都找不到了。

掌心的纹路还在,但纹路之间的皮肤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不是人的手。

这是修士的手。

陈玄抬起头,看向海面上的那艘快艇。

视线越过海面,越过波浪,越过空气中飘浮的水雾,落在快艇上。

艇上四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见,

四个人的姿態清晰可见,四个人的表情清晰可见。

冷如霜的目光和陈玄的目光,在海天之间相遇。

隔著几百米的海面。

隔著无数的海浪和风。

两道视线像是两束光一样,从不同的方向射出来,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声音,但冷如霜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那双眼睛像是两只灯笼。

不是灯笼的形状像,是灯笼的光像。

那种光是亮的,但不刺眼;

是远的,但感觉就在面前;

是冷的,但照在身上是暖的。

光从几百米外照过来,穿过她的瞳孔,照进她的眼底,照亮了她的整个灵魂。

她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

脖子僵住了,眼球僵住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把她固定在原地,

让她只能站在这里,面对著那个方向,接受那两道目光的注视。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嘴唇动了一下,停下了。喉咙里像是灌了铅,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

保持著立正的姿势。

膝盖併拢,腰背挺直,双手贴著裤缝,像个被考官注视的考生。

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短的一段时间,可能只有一两秒。

但冷如霜觉得那段时间像过了很久。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被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的感觉,

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能感觉到指尖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然后陈玄的目光移开了。

移向了別处。

冷如霜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很重,胸腔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

呼吸这时候才恢復,一口长长的气从喉咙里涌出来,带著轻微的颤抖。

陈玄收回目光,看向龙岛主。

龙岛主苍老的面容上全是泪痕,白鬍子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

眼眶红得像烧过的炭,眼神里有泪光,有激动,

有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终於等到的释然。

他从石室顶上飘下来。

动作很轻,脚尖在石室边缘轻轻一点,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缓缓落地。

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落在龙岛主面前。

他伸手扶住龙岛主的胳膊。

手掌握住龙岛主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老人稳住,又不会让老人觉得疼。

“岛主,请起。”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龙岛主抬起头,看著陈玄。

浑浊的老眼里映著陈玄的面容。

那张脸上没有骄傲,没有得意,没有那种大功告成之后的狂喜。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龙岛主的嘴唇开始发抖。

上嘴唇碰著下嘴唇,下嘴唇弹开,又碰上去。

嘴角的肌肉在抽搐,下巴的肌肉在抖动,连带著鬍鬚也在抖。

抖了很久,抖了很多下,终於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声音是沙哑的,是颤抖的,是哽咽的,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的重,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陈先生……您……您成功了?”

陈玄点了点头。

“太玄经的秘密,破解了。”

声音依然平静。

龙岛主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身体从肩膀到膝盖都在剧烈地颤抖。

手杖从手中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痉挛般地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嘴唇翕动了半天。

脸上的表情在快速变化——先是惊愕,然后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然后是悲伤,最后所有的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终於说出了那句话。

“师父……您看到了吗……”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棉花,

每一个字都要穿过那团棉花才能出来。

“终於……终於有人破解了太玄经……”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哭了。

百岁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从老眼里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而是一股一股地涌。

泪水顺著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淌进鬍子里,淌进衣领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一起一伏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哭得毫无保留,哭得毫不克制,

哭得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於等到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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