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色的,是给我的吗?”

云逸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云念的声音很轻,“爸爸说那是给我的。”

“他说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药。”

云逸看著手里的注射器。

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旋转,里面的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他想起温若棠在庇护所里说的那句话——“病毒会进化,人也要进化。”

她说的不是云逸,是云念。

“念念,你知道注射这个之后会怎么样吗?”

“知道。”

云念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仰著头看他,“会变成跟妈妈一样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云逸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不怕?”

“怕。”

云念把丑兔子抱紧了一点,

“但我不想再只是被哥哥保护。”

“我也想成为保护哥哥的人。”

云逸沉默了很久。

他把注射器递给云念。

“疼的话就哭出来,別忍著。”

他其实也想过把真正的解药给云念。

但他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解药——他之所以能分辨出金色药剂才是真正的病毒,只是因为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病毒与母亲体內的大致相同;

至於那管透明的药剂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解药,他无法確定。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但这也不意味著他什么都清楚。

如果不给解药,以妹妹体內的情况来看——儘管病毒目前完全適应了身体,但並不代表永远不会爆发。

只是不確定什么时候会爆发。

云念接过注射器,看了看针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把丑兔子夹在胳膊底下,把袖子擼上去,露出白嫩的小臂。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哭。

金色的液体推进去的时候,她开始发抖——从手指开始,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皮肤下面出现了金色的纹路,和云逸之前的一样,但更密、更亮、更深。

那些纹路从注射点开始蔓延,沿著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肘、上臂、肩膀、脖子、脸颊——

最后,匯聚到眉心。

云念的皮肤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鳞片炸开的爆裂,是另一种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温热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金色纹路爬满全身之后没有消失,而是沉进了皮肤下面,和血管融为一体。

她的心跳变了。

之前每分钟八十多次,现在降到四十,三十,二十——每一下都沉得像鼓,震得空气都在抖。

云逸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瞳孔从黑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一种他没见过顏色——不是琥珀,不是黄金,是某种介於液体和光之间的东西。

她眉心那一点最亮,像被人用烙铁按上去的,烧穿了皮肤、颅骨、大脑,直接连到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念念。”

她没回答。

眼睛睁著,但什么都看不见——瞳孔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金色。

云逸没有再叫她。

他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金属盒子。

另一支注射器还躺在里面,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安静得像死水。

他把那支注射器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把云念抱起来,放在控制台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身体很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像抱著一块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石头。

她还在呼吸。

很慢,很深,每一次呼气都带著金色的光点从嘴角溢出来,像冬天哈出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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