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放轻脚步走进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借著夜灯微弱的光,他能看清厉梟的脸。

然后,江屿的心臟狠狠一揪。

厉梟的眼角,有泪水滑过的痕跡。

湿润的痕跡从眼角延伸到鬢角,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细微的光泽。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梟湿润的眼角。

触感温热。

厉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微抿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屿的心疼得发紧。

他用指腹,极轻极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厉梟眼角的泪痕。

厉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

江屿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厉梟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江屿坐在地毯上,看了他很久。

一遍遍,一点点帮厉梟擦拭著眼泪。

直到確认厉梟不再流泪,睡得安稳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离开前,江屿又俯身,轻轻拉了拉被角,把厉梟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臥,带上了门。

回到主臥,江屿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厉氏集团”。

页面跳出一堆新闻。

江屿一条条往下翻。

大部分是財经新闻,关於厉氏集团的业务拓展、股价波动、慈善晚宴……

他翻了好几页,终於看到了关於厉梟的报导。

那是两年前的新闻,標题是《厉家外孙厉梟回国,或將接手部分家族业务》。

配图是厉梟在一场商业晚宴上的照片。

他穿著黑色西装,端著酒杯,侧脸对著镜头,表情疏离冷淡,眼神锐利。

和江屿认识的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流泪的厉梟,判若两人。

江屿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又输入“厉梟母亲”的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的报导更少,时间也更久远。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旧闻,篇幅都不长。

江屿点开其中一篇。

报导很简单,只说厉家长女厉婉清因產后抑鬱,在儿子出生后不久於家中自杀身亡,年仅二十四岁。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冷冰冰的几行字。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报导最后有一个日期。

厉婉清的忌日。

江屿默默记下了那个日期。

退出瀏览器,江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厉梟的外公把女儿的死归咎於厉梟的出生。

厉梟背负著这样的“原罪”长大。

被送到国外,被冷漠对待,被厌恶……

江屿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厉梟睡著时流泪的样子,还有他今天靠在自己肩上说“累了”时的疲惫。

江屿的心柔软一片。

他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的微凉触感早已被体温焐热,紧紧贴著皮肤。

“厉梟。”

江屿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有我爱你。”

窗外,夜色正浓。

而客臥里,厉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依然微蹙,但眼角已经没有了泪痕。

……

江屿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著,但很快又被身上的重量压醒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厉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梟脸上。

晨光中,厉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昨晚哭过的痕跡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眼尾还残留著一点极淡的红。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梟的睫毛。

厉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看清江屿后,嘴角立刻扬起:

“早。”

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性感。

“……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你怎么在这儿?”

“想你了。”

厉梟说得理直气壮,手臂收紧,把江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就偷偷进来了。”

江屿的脸开始发烫。

厉梟在江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想推开他:

“起来了,今天不是要去別墅吗?”

“不急。”

厉梟耍赖,反而抱得更紧,脸埋进江屿颈窝:

“再躺五分钟。”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江屿浑身一颤:

“厉梟……”

“就五分钟。”

厉梟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昨晚没睡好,梦到以前的事了。”

江屿的心臟微微一紧。

他没再推拒,左手轻轻环住厉梟的背:

“……梦到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

厉梟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国外,一个人住在很大的房子里。冬天特別冷……”

江屿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昨晚搜索到的那些报导,想到厉梟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的画面。

“都过去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以后冬天,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厉梟的身体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著江屿的眼睛。

厉梟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柔,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低头,吻住江屿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用力,带著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江屿被他的力道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没有躲,而是微微张开嘴,任由厉梟深入。

左手环住厉梟的脖子,指尖插入他柔软的髮丝。

晨光中,两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紧紧相拥,唇舌交缠,呼吸交织。

厉梟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背,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脊骨线条。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江屿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江屿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左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厉梟立刻鬆开,但额头还抵著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急促:

“对不起……我太……”

“没事。”

江屿的脸颊泛著红晕,睫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湿漉漉的:

“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厉梟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他退开一点,手指轻轻抚过江屿泛红的唇瓣:

“下次我轻点。”

江屿瞪他一眼,但眼神水润润的,没什么威慑力。

厉梟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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