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萎之源
它不是细菌。细菌有明显的细胞壁和內部结构,有规律的分裂方式,有基本的形態分类。而眼前这些东西,更像是某种介於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
它们的外形呈现出不规则的细长丝状,每一条丝线都在缓慢地蠕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丝线之间偶尔会凝聚成一团,然后突然向外弹射出一小段分叉,击中周围的血液细胞,將那些细胞包裹、侵蚀、溶解。
但更让珀菲科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当她调整焦距,试图观察其中一条丝线更细微的结构时,她的左眼忽然微微发热。
翠玉录被激活了。
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翠绿色文字,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屏住呼吸,逐字读了下去。
“枯萎之源”
“製作材料:不適用(非人造物)”
“製作工艺:不適用(非造物工艺)”
“效果:通过接触在宿主之间传播。进入宿主体液系统后,以丝状聚合物的形態逐步取代血液並侵蚀全身组织。
宿主的意识与身体机能被完全破坏后,丝状聚合物將接管宿主的神经系统,驱动躯体继续活动,並在活动过程中通过撕咬、抓挠等方式將新的丝状聚合物注入下一个宿主体內。
当前观察条件下未发现该物质具有空气传播能力。”
“评价:这不是病毒,也不是诅咒。这是一种同时侵蚀肉体与灵魂的媒介。它在物理层面改造宿主的体液与组织,使躯体成为被丝状聚合物驱动的傀儡。
在灵魂层面,它寄生於宿主的灵性结构,將灵魂逐步剥离並转化为维持其活性的能量。
被它感染的宿主在彻底尸变之前,灵魂会处於一种持续被撕裂的状態——这解释了为什么圣水能短暂抑制它的活性,却无法將其彻底净化。
圣水灼烧的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寄生在灵魂上的那部分。
但一切都很有限。被撕裂的碎片不足以杀死它。它只是能量循环中断了那么一瞬。”
珀菲科特將眼睛从目镜上移开,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前世作为一个生活在科学昌明时代的人,对於丧尸的认知始终局限在病毒、细菌、真菌感染这些范畴之內。
即便是在这个世界接触了炼金术、接触了贤者之石、接触了旧神教派之后,她依然本能地倾向於用物理层面的逻辑去解释一切。
但翠玉录给她的这段解析,却將她的认知框架狠狠砸出了一道裂缝。
这不是单纯的病毒。它是一种同时作用於肉体与灵魂的媒介。
圣水之所以能对它產生效果,不是因为圣水本身具有杀菌作用——而是因为它触及了这种东西寄生於灵魂的那一部分。
然而圣水的效力太短暂了,短暂到只能让那些被撕裂的灵魂碎片稍微安静片刻,却不足以將它们从丝状物的缠绕中解放出来。
她需要重新思考治疗方案。
如果这东西的感染路径同时覆盖肉体与灵魂两个层面,那么单纯针对肉体的治疗手段——无论是消毒、隔离还是药物干预——都只能延缓感染的速度,无法阻断感染本身。
而单纯依靠牧师进行灵魂净化,也无法根除它附著在肉体上的那部分活性。
必须是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干预,同时进行,配合施治。
但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必须设计一套全新的治疗流程,將炼金术与教会神术整合在同一个框架里。
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保守派和教会双双跳脚。
珀菲科特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將显微镜的镜头盖上,站起身走向实验室门口。
她需要一杯热茶,或者更確切地说,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翠玉录刚才告诉她的那些话。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亚奇伯德站在走廊里,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沾著些许泥点,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圣言录。
他的胸前掛著一枚裁判官徽章,银制的,磨损得很厉害。
“布兰德利斯小姐,”亚奇伯德率先开口,“这位是莎贝尔裁判官。教会异端裁判庭派来的代表,也是这个研究小组的成员。她说有重要的事需要跟你单独谈谈。”
珀菲科特看了一眼裁判官,对方也在打量她。
这位裁判官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刚从灰烬里拨出来的炭火。
“进来吧,”珀菲科特侧身让开门口,“正好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莎贝尔走进实验室,目光在显微镜上停顿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她走到实验台前,將圣言录放在桌上,但没有翻开。
“布兰德利斯小姐,”她开口,声音比珀菲科特预想中更低沉也更平稳,“我今天下午对样本七號做了一次完整的驱魔仪式。”
“结果呢?”
“仪式只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就被迫中断了。”莎贝尔直视著她的眼睛,没有迴避这个问题,“圣言確实对那东西有抑制作用。
在我念诵经文的时候,它的心跳明显放缓了,肌肉抽搐也停止了——但那不是净化。
那更像是某种短暂的压制。
五分钟之后,经文的力量开始消退,而它重新开始活动。
更糟糕的是,仪式结束之后它的活动强度比之前更剧烈了,仿佛被激怒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