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以保护之名
原主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现在想来,这才是末世最清醒的生存法则。
她的愤怒来得快,压下去得更快。
几个呼吸间,那股翻涌的情绪就被她按了回去。
既然不信任她,觉得告诉她真相就会失控。
那她也不需要完全坦诚。
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姜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不再只是想活下来。
她不想做棋子。
但不当棋子,至少要先弄明白自己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想法在她的大脑中飞速理清。
姜暖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你说得对,我的確可能衝动行事。”
她的目光直视他,没有闪避。
“但那应该是我承担的风险,不是你替我规避的。”
他看著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变了。
接近於……一种审视后的確认。
像是他一直在测试的什么东西,终於得到了一个预期之外的答案。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姜暖能听见自己脉搏在耳膜里跳动的声音。
然后陆时宴动了,他的手伸向桌面另一侧,从一叠文件底下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像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將那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看看这个。”
姜暖的视线落下来。
那是一份调查简报,內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
【白家曾於接回白思远当年度两次派遣人员前往流民区旧址,目標疑为搜寻特定人员。最终搜寻结果不明,未查到姜暖该时期的任何行动轨跡或接触记录,相关线索中断。】
姜暖后背渗出一层凉意。
自那辆黑色的车之后,白家……回去找过她?
这让她关於原主在那之后,与白思远曾再次见面的猜测更深了一层。
“这份记录是我接手你的档案之后,从指挥部的旧库里交叉比对出来的。”
陆时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家在找你。找没找到,找到之后发生了什么,目前没有任何可追溯的信息。”
他停顿了顿。
“这是我手里所有关於你和白思远早年交集的情报。”
“现在,全部在你面前。”
姜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她翻开档案的那一刻起,陆时宴就一直在观察她。
她压制愤怒的速度,承认对方逻辑的坦率,最后回击的角度。
每一个反应都是数据。
当数据积累到足够的量,他修正了对她的判断。
然后交出了这份报告。
仅此而已。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
被当作变量来计算,並不好受。
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换了一个做不到冷静的人坐在这里,这张纸此刻不会出现。
“好。我记住了。”
停了一下。
“……也谢谢你没有等到我从白家回来才说。”
姜暖以为这是今天对话的句號。
“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回去准备去白家的东西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
“等等。”
姜暖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椅子向后退了半步,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陆时宴站了起来。
姜暖肩膀绷紧了。
陆时宴停在了她身后。
高大的阴影从她头顶罩下来,將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姜暖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因为她刚才没有对他交出信息这件事给出足够的情绪回应?还是因为什么別的?
她转过身,面对他。
陆时宴低下头,俯视著她。
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神变得极深,瞳仁里几乎看不见光。
然后他抬手朝她的领口伸过来。
姜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收紧,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跡。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推拒,想要躲开。
但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抬到一半,就被他拦住了。
他顺势往前逼近了一步,將姜暖整个人抵在了门上。
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拢在掌心,高举过头顶,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姜暖被迫仰起头,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门板。
“陆时宴,你干什——”
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没有去碰她的衣领。
微凉的指腹从她颈侧缓缓擦过,带起一阵战慄的酥麻。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那个紧贴她肌肤的项圈上。
摸到了隱藏在颈后的那个微型锁扣。
陆时宴低垂著眼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看著她眼底的惊愕与防备。
拇指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
压在她脖颈上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项圈鬆开了。
项圈脱离皮肤的那一瞬,凉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空气直接覆上来,带来一种陌生的裸露和失重。
那道被项圈长久压迫的地方,皮肤上留著一圈极浅的压痕。
陆时宴將项圈取下来,隨手放在身侧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依然扣著她的手腕,低头看她。
“去白家,带著这个东西,太扎眼。”
顿了顿。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侧。
“姜暖。”
“记住你曾经说的话。”
“你没有別的选择。”
“你只能,也只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