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尸潮真正退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釜山港外沿那条线,从白天打到夜里,整整又撑过了一轮。

这一轮,南韩还是死了人。

可和前面那种靠命去堵、靠尸体去垫的惨相比,这一次已经算得上是贏得很清楚了。

炎魔压开了尸潮。

尘埃之光和死亡骑士钉死了变异体。

南韩地面部队再上去补枪、清线、拖尸、拉伤员。

等最后一批还在抽搐的东西都被补死以后,前沿阵地上很多人坐下去的时候,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可没人敢彻底放鬆。

因为大家现在都明白了。

这不是打一场仗就能完的事。

这是战爭。

是人和那场病、那种病毒、那些已经不再算人的东西之间的战爭。

金相焕被咬的消息,也就是在这一轮刚打完以后,被最快的军线一路送进了总统府。

朴载勛看完那份简报的时候,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低声问了一句。

“確认了?”

旁边秘书声音发哑。

“確认了。”

“左小臂咬伤,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朴载勛闭上眼,慢慢吐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东京变成死城开始,他就知道南韩这边迟早要有人拿命去堵那条线。

可他没想到,先被咬的会是金相焕。

这个人跟了南韩军方那么多年,不是最会说话的,也不是最会表態的。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最先站在掩体上不退的,也是他。

“给前线回线。”

“我亲自……”

朴载勛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时候再打电话过去,说什么都没用。

能不能活,不在嘴上。

在那条线后面,到底还有没有办法。

前线。

金相焕没急著去医疗帐篷。

他先把身上的防弹背心解下来,扔到一边,右手还能动,就自己把染黑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伤口很深。

边缘已经发乌。

周围的皮肉也开始往上起那种不太正常的灰色。

跟东京回传录像里那些刚开始转变的样子,一模一样。

周围站著的几个南韩军官脸都白了。

副官想说话,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相焕反而最平静。

他把袖口卷好,像是只在確认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谢盖尔和那几名保护伞士兵,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礼。

“感谢各位盟军的支援。”

“如果没有你们,今天釜山这条线就已经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开始有点发灰。

但声音还是稳的。

“我想,我的命大概就到这里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看看我的兵。”

“然后给自己一枪。”

“我不能变成那种东西,再去祸害我的国民。”

这话说完,周围连风声都像轻了一点。

南韩那几个军官眼圈一下全红了。

可没人敢劝。

因为他们自己也明白,如果换成他们,这可能就是最乾净的结局。

谢盖尔看著他,没立刻说话。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可这个南韩將军,从第一天到今天,確实没丟过份,也没丟过人。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卡洛斯忽然抬了抬手。

“有烟么?”

金相焕愣了一下,还是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有点压弯的烟递了过去。

卡洛斯接过来,点著,吸了一口,皱了皱眉。

“法克。”

“这玩意没boss给我的好抽。”

旁边几个南韩军官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种场面,这种时候,这个外国人居然先嫌烟差。

可卡洛斯像完全没觉得不合適似的,又吸了一口,这才侧过头看了谢盖尔一眼。

“谢盖尔。”

“我觉得这傢伙还行。”

“救他一命吧。”

谢盖尔看著金相焕那条伤臂,又想起叶枫出发前那句“如果那边真出现值得救的人,再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行。”

“算他值。”

这话一落,周围那几名南韩军官都像没听明白。

副官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

卡洛斯把烟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隨后从旁边那只低温箱里拿出了一支银灰色针剂。

夜里灯光打在上面,整支针像裹著一层很冷的光。

他把针剂在指间转了一下,看著金相焕,咧嘴笑了笑。

“金將军。”

“你这傢伙运气不错。”

“我们从黑州带了血清。”

“这东西也许能救你一命。”

“也许会让你立刻去见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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