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髮老人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向屋里几个人。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先用。”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陈维山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真用掉一支,事情就彻底不再是“可进可退”。

它会变成实打实的结果。

而结果一旦坐实,后面的压力只会更大。

顾承安先抬起头。

“给谁?”

没人立刻回答。

最后还是那位白头髮老人先开了口。

“给林老。”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反对。

林老不是今天在场的人。

他在省城另一头的疗养院里,已经躺了快半年。

呼吸一天比一天弱,指標一天比一天难看。

人还没走,全靠后面的团队硬往前托著。

更关键的是,他分量够。

如果真有用,谁都压不住这件事。

如果没用,责任也够清楚。

当天下午,封闭转运车从省宾馆后门开了出去。

没有警灯。

没有车队。

只在最前面掛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疗养转运证。

陈维山和顾承安都跟著去了。

林老住的那间院子很静。

窗帘半拉著,屋里药味很重。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灰得发白,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旁边站著两名跟了他很多年的医护,一看见外面进来这么多人,神色都紧了。

白头髮老人走到床边,低声叫了一句:

“老林。”

床上的人动了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

顾承安站在门口,看著那一幕,心里忽然很静。

因为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说该不该用了。

这是另外一层人,替这支针做出的决定。

过程很短。

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那支银色针剂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前十分钟,几乎什么都没发生。

床上的老人还是那样躺著。

旁边几个老专家盯著屏幕,谁也没敢先开口。

二十分钟以后,最先变的,不是脸色。

是呼吸。

原本又浅又乱的节奏,竟然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再往后,监护仪上那几条一直往下拖的线,也慢慢往回抬了一格。

屋里有人先吸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小时,老人原本发灰的唇色,竟然真的淡淡起了一层血色。

不是彻底好转。

也不是一下恢復。

可那种“人正一点一点往回退”的感觉,谁都看得出来。

白头髮老人第一个转过头。

“记录。”

他声音都比刚才更紧了。

“全部记录。”

没人提醒,旁边几个人已经在飞快写了。

陈维山站在床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可顾承安看得见,陈维山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都白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好像有用”。

是当著他们的面,真把一个快要掉下去的人,往回拉了一步。

这一步不算太大。

可它已经够了。

到了傍晚,林老已经能完整睁眼了。

说话还很慢。

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中午那副样子,已经不是一回事。

老专家从疗养院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比进去时快了很多。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这不是项目成果。”

“这是人类前进的一大步,是华国之光。”

陈维山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事已经成了。

而且是当著这么多双眼睛成的。

晚上回到省宾馆,小会议楼的灯又亮了一整层。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白天那些人。

还多了两位真正能往上打电话的人。

会一开始,老专家就先把话挑明了。

“现在不是討论它有没有用。”

“是討论我们下一步怎么拿到更多。”

旁边另一位老人接得更直接。

“要么问保护伞要配方。”

“要么成立专家学习小组,去他们那边学一段时间。”

“总不能这种东西摆在桌上,我们永远只拿成品。”

顾承安听到这里,眼皮终於轻轻跳了一下。

他最不想听见的,还是来了。

陈维山坐在主位上,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要求一旦真的往外提,就不再只是项目协作。

而是在碰保护伞最核心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那位白头髮老人先把目光落到了陈维山和顾承安身上。

“你们两个,得去问。”

“华国医疗体系这次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就看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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