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万。

落尘盯著火堆,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数字。

按云端之顶的房价算,他那套公寓就算往少了说,也值七百万起步。

现在楼没了,墙没了,连门牌號估计都炸没了。

升级计划?

別想了。

直接埋了吧。

桥洞下冷风穿堂,卷著灰往人脸上刮。

火堆里几块废木板烧得噼啪作响,勉强吊著一点热气。

落尘偏过头。

苏阳缩在角落,身上裹著苏小婉那件破外套,嘴唇都冻紫了。

小孩刚从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这会儿连牙都在打颤。

苏小婉也没好到哪去,头髮乱著,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

游鹰靠在桥墩边,闭著眼,一声不吭,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落尘磨了磨后槽牙。

再惨,也不能惨成这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我去找房东。”

苏小婉抬头:“现在?”

“现在不去,明天他就得带人来给我收尸了。”

落尘搓著手,吸了口冷风,“多少得跟他谈谈,最起码能给我打个折。”

游鹰连眼都没睁,冷不丁来了一句:“人家只认租客。你把嘴皮子说冒烟,房子炸了也是炸了。”

“你不赔,他真能把你告上联盟法庭。”

落尘转头就骂:“闭嘴,医疗兵。”

“没人拿你当哑巴。”

游鹰嗤了一声,懒得理他。

落尘刚要往外走,兜里的个人终端猛地震了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桥洞里格外刺耳。

他掏出来一看。

夏琳。

落尘顿了下,接通。

“你在哪?”夏琳开口就问,语速很快。

“桥洞。”落尘抬眼看了看四周,“四號工业区,风景挺好,南北通透。”

“你还有心思贫?”夏琳声音一下拔高,“我刚从黎明之城回来,看见新闻了。你那栋公寓都被炸平了。你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人还活著。”落尘按了按太阳穴,“就是有点不想回忆为什么活著。”

“……你们现在住哪?”

落尘看了眼火堆,又看了眼冻得发抖的苏阳,扯了下嘴角。

“目前名下资產,一座豪华大桥洞。”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估计是被落尘连续气的。

“来我家。”

夏琳说得很乾脆,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房间够,地方也够。你带几个人都住得下。”

落尘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去夏家?

算了吧!上次去了,他做了好久好的春梦。

导致有段时间都抑鬱了。

落尘乾笑,“我们找个小旅馆——”

话没说完,桥洞外忽然压下来一阵狂风。

轰——

低沉厚重的引擎声贴著夜色砸了下来。

外头的垃圾袋、碎纸、落叶全被卷得乱飞,连火堆都被吹散了半边。

四个人同时转头。

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版军用飞梭稳稳停在桥洞外,车身线条冷硬,侧面一枚银色剑盾徽章在灯下泛著寒光。

夏家的车。

车门上掀,四个黑色作战服的保鏢先后落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首那人径直走到落尘面前,微微欠身。

“落先生,大小姐派我们来接您。”

“请上车。”

落尘举著还没掛断的终端,看了看人,又看了看车。

“你这效率是不是有点离谱?”

电话那头,夏琳笑了一声,带著点得意。

“我打电话之前就让车过去了。”

“別废话,快上来。你总不能真带著一个孩子在桥洞过夜吧?”

这句话一落,落尘嘴边那点推脱也没了。

他沉默两秒,低声骂了句:“有钱人真不讲道理。”

“对。”夏琳回得理直气壮,“所以你赶紧来。”

通讯掛断。

桥洞里安静了几秒。

苏小婉凑过来,胳膊肘狠狠捅了落尘一下,压著声音挤眉弄眼:“人家都把车开到桥洞门口了,你还端著?”

落尘疼得吸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你就没点表示?”

“表示什么?”落尘翻白眼,“我卖艺不卖身”。

旁边游鹰白了他一眼。

“卖艺不卖身?我肯定她给你一百万,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医疗兵。”

落尘骂完,转头看向那几个保鏢,手一挥。

“上车。”

这次他走得比谁都快。

飞梭车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冷风和噪音全被隔绝。

温度一下上来了。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座椅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

角落里甚至还嵌著个小恆温柜,灯光一打,整个车厢都透著股“贵得不讲理”的味道。

苏小婉和苏阳坐下之后,连手都不太敢乱放。

苏小婉轻轻摸了下座椅,压著嗓子感嘆:“这玩意比我床还软。”

苏阳坐得笔直,背都不敢靠实,像是怕蹭脏了。

游鹰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態。

他后背紧绷,目光一寸寸扫过车厢布局、车门结构、驾驶隔层,像是隨时准备在这里打一场遭遇战。

只有落尘最放鬆。

他往椅背上一靠,顺手从恆温柜里拿了瓶果汁,拧开喝了一口。

毕竟已经被闪瞎过,免疫了。

飞梭升空。

窗外的四號工业区很快被甩在身后,脏乱、锈跡、废气,全都沉进夜色里。

再往前,是霓虹更亮、路面更净的城区。

最后,飞梭穿过內城防线,进入天穹市真正的核心区域。

天枢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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