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雾浓得离谱,像一堵墙,连枪口探进去都看不清。

落尘端著从军需库顺来的突击步枪,沿著锈死的铁轨往前摸。

军靴踩过铁面,摩擦声刺耳得很,像有人拿刀刮玻璃。

雾里有东西。

几道缠满绷带的影子,在前面一晃一晃。

落尘把枪托顶上肩,刚准备先扫一梭子,粉雾忽然失控了。

不是散开。

是塌了。

雾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成漩涡,几头绷带怪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直接被卷进去,撕成碎片,连银幣都没掉出来,就化进那团粉色里。

落尘立刻停步,枪口一转,扫向四周。

不对劲。

废土上那股铁锈和血腥味没了,空气里只剩下一股发甜的香气。

像融化的焦糖掺了便宜草莓香精,甜得发齁,闻久了让人反胃。

他摸了下腰侧的空间背包。

火炎剑烈火安安静静,半点反应没有。

平时只要靠近强大的骸兽,或者异类骑士,圣剑或多或少都会有反应让他能够有所准备。

可这次,它像睡死了一样。

落尘又低头扫了眼战术终端。

通讯断线。

但环境监测正常。

辐射,零。

毒素,零。

乾净得不像废土,甚至比天穹市最核心的天枢环还夸张。

“……真见鬼了。”

他跨过一截倒塌的金属栏杆,靴底刚落地,四周的粉雾猛地往下沉。

像泄了底的池子。

短短几秒,雾散得乾乾净净。

刺目的阳光迎面照下来,落尘眯了下眼,抬手挡住。

等他適应光线后,手慢慢放下,人也跟著定住了。

天是蓝的。

云是白的。

阳光落在皮肤上,暖得甚至有点舒服。

眼前不再是那座破烂的绿洲动物园遗址,而是一座完整得过分的巨型游乐园。

彩色地砖平整得像刚铺好。

远处的摩天轮慢悠悠转著。

过山车沿著轨道衝过去。

机械轰鸣声清晰得像在耳边。

旋转木马放著欢快的旧时代童谣,灯一圈圈地亮。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这里没有游客。

没有排队的人,没有哭闹的小孩,连一声说话声都没有。

只有工作人员。

喷泉广场那边,几个穿玩偶服的傢伙正踩著音乐跳舞,动作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卖棉花糖的小贩举著一根夸张的彩色糖柱,对著空长椅来回招手。

花车从主路上缓缓驶过,车上的“公主”对著空气微笑、挥手。

就好像是在接待一群根本不存在的客人。

落尘看得手心全是汗。

这种东西,对於人来说更加的恐怖。

他把步枪往身后一掛,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脆得很。

左脸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不是梦。

也不像普通致幻剂。

这是能碰、能疼、能闻到味的实景。

落尘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更糟的念头。

“……草。”

“不会又穿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停不下来了。

毕竟他是有前科的人。

从正常社会穿到高武废土都发生过,再来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个屁。

落尘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在天穹市帐户里,可还躺著七百三十万的信用点。

这可是他的所有家当。

云端之顶的高级公寓也才刚住了一个月没到,他可是直接交了半年的房租。

真要又穿了,那七百多万就真成数字了,说不定还得从头开始,给人端盘子洗碗,当新时代牛马。

“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他正咬牙切齿,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吱扭。

吱扭。

像劣质橡胶鞋底在地砖上硬蹭。

落尘猛地抬头。

几十米外,一个小丑正一蹦一跳地朝他靠近。

红黄相间的波点连体裤,夸张到离谱的红皮鞋,煞白的脸,鲜红的嘴。

那张笑脸画得太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它手里还攥著一把五顏六色的氢气球。

落尘重新握紧枪柄,没说话。

小丑一路走到三米外,停住。

它也不动,就那么直挺挺站著,盯著落尘。

那双眼珠藏在油彩下面,浑浊得像两颗旧玻璃球。

几秒后,它弯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抽出一只红气球,递了过来。

落尘没接,反而退了半步。

“不用。”

“我对这玩意过敏。”

小丑没反应,手依旧伸著。

那张画出来的笑脸,看久了竟像是活的,一点点往上扯。

它往前走了一步。

吱扭。

红气球晃到落尘面前,离鼻尖只差一点。

落尘的枪口也抬起来了。

“哥们,强买强卖早过时了。”

“我身上一毛现金都没有。”

“还是说,现在缅北的业务已经升级到乐园地推了?”

小丑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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